执法堂大殿,时间仿佛凝固。南宫天那看似平淡、实则蕴含着不容置疑意志的话语,如同九天玄冰凝结的枷锁,死死套在了王子建的脖颈之上,缓缓收紧,要将他的尊严与秘密一同碾碎。
放开神识,让元婴老祖探查!
这八个字,如同丧钟,在王子建识海中轰鸣!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刻被冻结!冷汗,不受控制地从每一个毛孔中渗出,浸透了内衫,带来刺骨的寒意。
答应?那便是将自己的一切,包括厚土印、灵泉空间这关乎身家性命的根本秘密,赤裸裸地呈现在一位心怀叵测的元婴修士面前!这与引颈就戮何异?届时,所谓的清白不过是笑话,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凄惨的搜魂炼魄,夺宝灭口!
不答应?便是公然违逆元婴老祖的意志,坐实“心中有鬼”的嫌疑!南宫天便有足够的借口,以雷霆手段将他镇压!甚至当场格杀!烈阳真人等中立长老,在元婴威压之下,也绝不敢出手阻拦!
进退维谷!十死无生!
巨大的恐惧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神。但在这极致的死亡压力下,王子建的道心,反而被磨砺得如同钻石般坚硬璀璨!无数念头在电光石火间碰撞、推演!恐惧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理智!
不能硬抗!不能屈服!必须破局!必须……赌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吸得极其缓慢,仿佛要将大殿中凝固的空气都吸入肺腑,化作支撑他站立的力量。他脸上那原本的平静如水,瞬间被一种极度压抑的悲愤、委屈与不甘所取代,眼神中甚至泛起一丝屈辱的血红!
他猛地抬起头,不再低眉顺眼,而是直视着云床之上那道如同神祇般的身影,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异常清晰地响彻大殿:
“南宫师叔祖明鉴!”
他拱手一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非是弟子不愿自证清白,以洗刷冤屈!实乃此事……关乎弟子道途根本,性命所系!”
他话语一顿,目光扫过两侧神色各异的长老,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神识乃修士神魂之根,道基之本!岂能如同货物般,任人探查?师叔祖修为通天,神识如海,弟子微末修为,如同萤火之于皓月!若在探查之中,师叔祖神识稍有波动,或是功法气息稍有冲突,弟子轻则神识受损,道基崩毁,前程尽废!重则……神魂湮灭,身死道消!”
他字字泣血,句句惊心,将放开神识的巨大风险赤裸裸地摆在台前!
“届时!即便证明了弟子的清白,于弟子而言,又有何意义?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或是一捧黄土!此法……恕弟子万难从命!此非不愿,实乃……不能!”
他再次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姿态谦卑到了极点,但接下来的话语,却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弟子自踏入长青宗山门以来,勤修不辍,谨守门规,为宗门赴汤蹈火,屡立微功!厚土印之事,更是险些命丧流沙之地,方才侥幸为宗门取回重宝!一片赤诚,天地可鉴!”
他的声音变得激昂,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悲凉与愤怒:
“然今日!却因小人构陷,死无对证之词,虚无缥缈之气,便要遭受搜魂之辱!若宗门认定弟子有罪,请拿出确凿无疑的铁证!依门规第三条、第九款,明正典刑,弟子绝无怨言!但若仅凭猜测,便要行此绝户之计,毁我道途……”
说到这里,王子建猛然挺直了脊梁!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起来,一股惨烈、决绝、仿佛下一刻就要玉石俱焚的气息,轰然从他体内爆发出来!衣袍无风自动,发丝狂舞,丹田处隐隐有金丹光华透体而出,带着一种毁灭性的波动!
“……弟子宁愿燃尽金丹,以死明志!也好过受此屈辱,道心蒙尘,生不如死!”
自爆金丹!他竟然要以自爆明志!
这一幕,石破天惊!所有人都惊呆了!烈阳真人脸色剧变,猛地站起身!南宫煞更是瞳孔收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就连端坐云床的南宫天,那古井无波的眼中,也终于掠过了一丝真正的诧异与……阴沉!
谁也没想到,王子建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如此决绝!这已不是简单的抗辩,而是以性命为赌注,将自身置于道义的高地,反过来将了南宫天一军!
你若强行搜魂,便是逼死有功长老!便是罔顾门规,残害同门!这个罪名,哪怕你是元婴老祖,也担待不起!必将引起宗门剧烈动荡,甚至引来其他元婴老祖的干涉!
一时间,大殿内鸦雀无声,只剩下王子建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灵力躁动的嗡鸣声。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南宫天,充满了不屈与决然!
南宫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去。他周身那引而不发的元婴威压,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剧烈翻滚,压得众人喘不过气。他死死地盯着王子建,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
然而,王子建赌对了!南宫天再霸道,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确凿证据地逼死一位刚刚为宗门立下大功的金丹长老!这关乎他的名声,更关乎宗门法度的根基!
死寂,持续了数息,却漫长如几个世纪。
终于,南宫天缓缓收敛了那恐怖的威压,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哼!好一个牙尖嘴利,以死明志!”
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杀意,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过王子建:
“既然你如此坚持,那便……依你之言!”
他话锋一转,看向烈阳真人,语气不容置疑:“烈阳师侄,此事交由你执法堂继续彻查!务必……水落石出,找到确凿证据!勿要……冤枉好人,也勿要……放过真凶!”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重,目光再次落在王子建身上,那眼神中的寒意,几乎要将他的灵魂冻结!
“弟子……遵命!”烈阳真人连忙躬身应道,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南宫天不再多言,身影微微一晃,如同幻影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云床之上。那令人窒息的元婴威压,也随之消散。
大殿之内,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几位中立长老看向王子建的目光,充满了复杂,有同情,有钦佩,也有一丝忌惮。
王子建周身的灵力波动缓缓平复,那决绝的气势也收敛起来。他对着烈阳真人等人微微一礼,不再多言,转身,步履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地走出了执法堂大殿。
直到踏出那扇沉重的黑曜石门,温暖的阳光照射在身上,他才感觉到一种虚脱般的无力感袭来,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湿透,凉意刺骨。
这一关,凭借急智与决绝,险之又险地渡过了。
但他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更加沉重的阴霾。南宫天临走前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深深刺入他的心底。
暂时的退让,绝不意味着结束。下一次,这位元婴老祖的出手,必将更加凌厉,更加致命!或许,将不再有任何规则和顾忌!
他抬头望向青玄峰的方向,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与冰冷。
必须变得更强!必须在下一波风暴来临之前,拥有足以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