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浓墨泼洒,将青榕坊市边缘那片破败的棚户区笼罩在死寂之中。唯有远处坊市的灯火,如同鬼火般摇曳,更添几分凄凉。
叶灵儿家那处摇摇欲坠的土墙小院,此刻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孤舟。院内,老妪微弱的、带着痛苦的呻吟声,与少女压抑的、充满恐惧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夹杂着家具被粗暴翻动、瓦罐破碎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院墙之外,两道如同融入夜色的黑影,如同等待猎食的鬣狗,悄无声息地潜伏着,气息收敛得极好,唯有眼中闪烁的贪婪与残忍,暴露了他们的存在。
不远处,一株枝叶繁茂的老槐树阴影下,王子建(木玄分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与黑暗融为一体。他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神识早已如水银泻地,将院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屋内,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两名身着夜行衣、蒙着面巾的修士,正肆无忌惮地翻箱倒柜,将本就家徒四壁的屋子搅得天翻地覆。他们修为皆是筑基后期,气息阴冷,动作狠辣。床榻之上,叶灵儿的祖母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已是弥留之际。叶灵儿则如同受惊的小鹿,张开双臂,死死护在祖母身前,清秀的脸庞上布满泪痕,眼中充满了绝望与倔强。
“说!那令牌到底藏在哪里?!”一名身材瘦高的黑衣修士,手中握着一柄淬着幽蓝寒光的短刃,冰冷的刃锋紧贴着叶灵儿纤细的脖颈,划出一道细微的血痕,声音嘶哑而凶狠。
“我……我真的不知道……家里没有什么令牌……”叶灵儿声音颤抖,却咬紧牙关,不肯松口。她深知,那枚母亲临终前千叮万嘱要保管好的残破令牌,是绝不能交出的祸根。
“哼!冥顽不灵!”另一名矮壮修士不耐烦地冷哼一声,眼中凶光一闪,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老妪,“老东西!再不说,老子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眼看那蕴含着阴毒灵力的大手就要触及老妪的咽喉,叶灵儿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恐怖威压,如同九天惊雷骤然炸响,毫无征兆地降临在这狭小的空间之内!这威压并非简单的灵力压迫,而是蕴含着更高生命层次的意志碾压!
两名筑基后期的黑衣修士,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动作瞬间僵直,体内灵力运转骤然停滞,眼中爆发出极致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金……金丹威压?!”
他们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个绝望的念头,下一瞬,眼前便是一花!
一道淡青色的流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以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速度,一闪而逝!
嗤!嗤!
两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如同利刃划破薄纸。
两名黑衣修士的脖颈处,同时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他们脸上的惊恐表情瞬间凝固,瞳孔放大,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生机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瞬间消散。至死,他们都没看清出手之人是谁。
王子建的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静静地站立在屋中央。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两具迅速冰冷的尸体,目光直接落在床榻之上。
他一步跨到榻前,并指如剑,一缕精纯温和、蕴含着净尘莲生机的混沌真元渡入老妪体内,护住其即将溃散的心脉,同时取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续命金丹”,送入老妪口中。丹药入口即化,磅礴药力化开,老妪惨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向一旁惊魂未定、呆若木鸡的叶灵儿。
“前……前辈!”叶灵儿终于认出来人,正是那位赠药救祖母的木玄前辈!巨大的恐惧与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在一起,让她瞬间泪如雨下,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无妨,贼人已除。”王子建语气平和,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柔和的灵力托住了叶灵儿。同时,他指尖弹出一缕南明离火,落在那两具尸体上,尸体瞬间化为两撮飞灰,连同他们留下的气息痕迹,被彻底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们……他们为何要抢这令牌?”叶灵儿颤抖着,从贴身的衣物内取出那枚用粗布包裹的残破赤红令牌,泣声道,“这是娘亲留下的……唯一的遗物了……”
王子建接过令牌,入手温热。他神识凝聚如针,仔仔细细地探查着令牌的每一寸。之前因距离和匆忙,未曾察觉,此刻在近距离、全神贯注之下,他终于在令牌边缘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与天然裂纹融为一体的缝隙深处,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却带着独特阴冷属性的神魂印记!这印记极其隐蔽,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又对离火气息极为敏感,根本难以发现!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这印记的气息,与刚才那两名黑衣修士功法中蕴含的那丝阴寒之力,同出一源!
“一个专门追踪五行宗遗脉的组织?”王子建眼中寒光一闪。事情比他预想的更复杂!除了南宫家和可能存在的域外天魔,竟然还有第三方势力在暗中活动,而且手段如此下作,连凡人老弱都不放过!
“此地已不安全。”王子建当机立断,对叶灵儿道,“你祖母需绝对静养,坊市鱼龙混杂,难免再有宵小窥视。我有一处隐秘之地,可保你们暂时无忧。”
叶灵儿此刻对王子建已是奉若神明,毫不犹豫地点头。
王子建不再耽搁,袖中涌出一股柔和的灵力,将叶灵儿和仍在昏睡的老妪轻轻包裹,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他并未直接返回木玄阁,而是在坊市外围绕行了数圈,施展了数种反追踪的隐匿法术,确认绝对无人跟踪后,才向着城外百里处一处荒无人烟的山谷疾驰而去。
山谷深处,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天然洞穴内,早已被王子建布下了数层隐匿与防御阵法。他将叶灵儿祖孙安置妥当,又留下一些丹药和食物。
“你们暂且在此安心休养,切勿外出。待风头过去,我再做安排。”王子建叮嘱道。
叶灵儿千恩万谢。
安置好二人,王子建这才有暇仔细研究那枚令牌。他盘膝坐在洞口,将令牌置于掌心,引动丹田内南明离火珠的一丝本源气息,小心翼翼地刺激着那道阴冷的神魂印记。
嗡……
令牌微微震颤,那缕印记在至阳之火的灼烧下,仿佛被激活了一般,散发出微弱的波动,并隐隐指向了一个明确的方向——大陆的东方!
“东方……”王子建目光远眺,仿佛要穿透重重山峦,“看来,有必要去东方走一遭了。看看这暗中窥伺的,究竟是哪路鬼神!”
夜色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新的线索,意味着新的危机,也意味着……新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