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煞潮汐之日前夜。
天穹之上,厚重的铅云如同浸透了墨汁的棉絮,低低地压向大地,遮蔽了星月,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整个长青山脉被一种死寂的黑暗笼罩。空气中,平日里温顺的灵气变得躁动不安,一股无形无质、却冰冷刺骨的阴寒气息,正从地脉深处、从虚空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悄然汇聚、攀升,仿佛有亿万阴魂在无声地嘶嚎,为明日那场天地剧变积蓄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风,已是刺骨的阴风!
木玄阁地底,那间布下了重重隔绝阵法的密室内,几道身影在昏暗的灵石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凝重。除了药老、赤阳真人、玄机子,今夜还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人一身洗得发白的云纹道袍,须发皆如银雪,面容清癯,眼神却澄澈如婴孩,周身气息缥缈不定,仿佛与周围空间融为一体。正是长青宗三位元婴太上长老之一,常年云游在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云游真人”!
他收到药老以最高级别秘法传来的、关乎宗门存亡的惊天消息后,不惜耗费本命精元,强行撕裂虚空,横跨万水千山,终于在最后一刻赶回宗门。此刻,他听完了药老和王子建(已恢复青玄容貌)的讲述,看着那繁复玄奥的“五行封魔印”阵图,脸上再无半分平日里的云淡风轻,只有无边的震怒与深沉的无力感。
“南宫天!狼子野心!竟敢勾结魔道,行此灭宗之举!该杀!该杀!”云游真人须发戟张,元婴期的威压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一丝,让密室内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但随即,他眼中又涌起浓重的苦涩,“可恨!可恨老夫修为仅止步于元婴初期,那魂天尊者乃是中期老魔,更有南宫天相助……实力悬殊,如螳臂当车啊!”
他的目光落在王子建身上,带着惊叹与惋惜:“青玄师侄,你能于绝境中重生,更推演出如此惊才绝艳的‘五行封魔印’,实乃宗门之幸!然此术对施术者要求极高,独力施展,凶险万分!更何况,明日那镇魔渊必是龙潭虎穴,守卫森严,我们如何能突破重重封锁,接近封印核心?”
王子建面色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宝剑,沉声道:“师叔,明日我会以‘需借助极致阴煞之气炼制一种秘丹’为由,申请进入禁地外围的‘玄阴洞’。此洞位于封印山谷侧翼,距离不足百里。届时,我会寻机潜入山谷。”
“不可!”药老急声反对,“此计太过行险!南宫天多疑狡诈,岂会轻易放你入内?即便放行,也必有重兵监视,你如何脱身?”
“所以,我们需要一场足够大的‘意外’。”王子建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云游真人身上,“明日阴煞潮汐达到顶峰之时,也是南宫天和魂天尊者全力冲击封印的关键时刻。请云游师叔,联合赤阳师兄、石坚长老等所有可信之力,在禁地之外,制造一场惊天动地的混乱!佯装强攻,或引爆某处重要阵法节点,务必将南宫天和魂天尊者的注意力,乃至大部分守卫力量,吸引过去!”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云游真人眼中精光一闪,沉吟片刻,重重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老夫这把老骨头,明日就豁出去了!拼着修为受损,也要闹他个地覆天翻,为你们争取一线生机!”
赤阳真人亦是咬牙道:“没错!我等在外策应,纵然身死,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来!”
“但即便如此,”玄机子忧心忡忡地看向王子建,“山谷内必有强者留守,很可能还有万魂谷的阵法高手……青玄师侄,你孤身潜入,仍是九死一生……”
王子建缓缓站起身,周身气息沉凝如渊,一股决绝的意志弥漫开来,他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诸位前辈,师兄。明日一战,已非个人恩怨,关乎宗门万年基业,关乎脚下这片土地的存续。青玄承祖师遗泽,得宗门栽培,今日……责无旁贷!潜入山谷之后,无论面对何等强敌,遭遇何等险境,我自一力承担!纵是刀山火海,魂飞魄散,亦要完成这‘釜底抽薪’之举!此心……天地可鉴!”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悲壮!
密室之内,一片肃穆。云游真人、药老、赤阳、玄机子皆动容,齐齐起身,对着王子建郑重还礼:
“青玄师侄(道友)高义!我等……愿与共进退!生死……与共!”
计策已定,众人不再多言,带着悲壮与决然,如同融入暗夜的影子,悄然散去,奔赴各自的战场,进行最后的准备。
密室重归寂静,只剩下王子建一人。
他盘膝坐下,却并未立刻入定。意识沉入丹田,来到了那方与他命运休戚相关的灵泉空间。
空间之内,祥和依旧,十倍时间流速无声流淌。但他知道,明日之后,此地或许将面目全非。
他仔细清点着为明日准备的底牌:数瓶瞬间恢复真元的“五行归元丹”、能隐匿气息于元婴神识下的“无影遁形符”、短时间内强行提升神识强度的“燃魂丹”、以及数种威力巨大的一次性攻击符宝……
最后,他走到南方火焰山区域,在那株摇曳生姿、三色光华流转的琉璃炎心莲前驻足。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舍,轻轻摘下了最外层一片赤红如焰、蕴含着磅礴生命本源的莲叶。莲叶离体,火莲的光芒微微黯淡了一瞬。这片莲叶,或许能在肉身崩毁、神魂重创的绝境下,为他吊住最后一口气。
他来到空间中央,凝视着那并蒂双生、圣洁无比的净尘莲,以及周围气象万千的五行区域。明日,他将毫无保留地引动灵泉空间的本源之力,加持己身,施展五行封魔印。这必将对空间根基造成难以挽回的损伤,甚至可能导致空间崩溃。
但,他没有选择。
“老伙计,”他轻声低语,指尖拂过净尘莲冰凉的叶片,仿佛在与一位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告别,“明日,陪我……战这最后一场!”
净尘莲微微摇曳,散发出柔和的辉光,仿佛在回应。
王子建闭上双眼,将身心调整至空灵之境,等待着黎明到来,等待着……那决定命运的最终时刻!
山雨已至,唯有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