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丹城,星月丹阁顶层。
此地并非寻常殿宇,而是一处悬浮于云端、由整块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观星台。四周云雾缭绕,可俯瞰整座雄城,亦可仰望无垠星空,清冷孤高,不染尘埃。
观星台中央,设有一方暖玉茶台,星月大师端坐主位,素手烹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与道相合的自然韵味。她依旧是一袭月白道袍,青丝如瀑,容颜清丽绝俗,但若仔细感知,便会发现她周身气息比十年前更加深邃内敛,仿佛与这片天地星空融为一体,隐隐透出一丝即将突破瓶颈、触摸更高境界的玄妙波动。
当王子建(青玄)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观星台边缘时,星月大师烹茶的动作未有丝毫停滞,只是抬眸望来。那双清澈如寒潭、却又仿佛能映照星空的眸子,在王子建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讶异与了然。
她放下手中温润如玉的茶盏,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声音空灵:“十年弹指,青玄道友风采更胜往昔。周身道韵圆融,与天地交感……恭喜道友,元婴得成,大道可期。”
开门见山,一语道破!
王子建心中凛然。他自认隐匿功法已臻化境,元婴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纵是寻常元婴中期修士也未必能一眼看穿。此女却能瞬间洞察,其修为境界与眼力,恐怕已远超普通元婴初期,至少也是中期巅峰,甚至触摸到了后期门槛!
但他面上却无半分波澜,坦然拱手,声音平和:“大师慧眼如炬。晚辈确是侥幸踏出那一步,然元婴之境,不过是道途新起点,前路漫漫,不敢有丝毫懈怠。”
“元婴天堑,岂是侥幸可渡?道友过谦了。”星月大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玉手轻拂,为王子建斟上一杯氤氲着星辉的灵茶,“看来,道友十年前那趟陨星河之行,虽险象环生,却也收获匪浅,福缘深厚。”
王子建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对方连他秘密前往陨星河探查之事都了如指掌!这意味着,要么星月丹阁的眼线遍布星域,无孔不入;要么,他当初在陨星河外围的行踪,早已被某些存在留意并传递开来。无论哪种,都表明他始终处于风暴的中心,从未真正脱离某些势力的视野。
他接过茶盏,并未饮用,而是直接切入正题:“大师明察秋毫。晚辈此番前来,正是为了履行十年前之约,商议共探百草秘境之事。”
星月大师微微颔首,神色转为凝重:“秘境开启之期,就在三月之后。道友既已凝结元婴,实力大增,确有资格与我等并肩,共闯那核心禁地‘百草园’。然此番秘境现世,局势远比往届复杂凶险。”
她素手一挥,一道由星光凝聚的光幕凭空浮现。光幕之上,浮现出数个气息迥异的标记:一座缭绕着氤氲药气的神山(药神山)、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天火道)、一尊古朴的丹鼎(玄丹阁),还有几个气息古老晦涩的家族纹章与散修符号。这些标记彼此对峙,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药神山觊觎核心传承,天火道欲夺秘境源火,玄丹阁更是与我星月丹阁素有龃龉。几个隐世老怪与散修联盟亦非善与之辈。秘境之外,必有一场腥风血雨。”星月大师语气沉凝,指尖最终点向光幕边缘一个狰狞无比、缠绕着无数怨魂的黑**髅标记,“而最麻烦的,是它——万魂谷!此番,他们似乎志在必得,派出的力量不容小觑。”
万魂谷!黑袍元婴所在的魔道巨擘!
王子建目光骤然锐利如刀,心中杀意涌动。新仇旧恨,正好一并清算!
“大师有何良策?”王子建沉声问道,心知对方必有后文。
“合作依旧,但需立下更严格的盟约,以应对群狼环伺。”星月大师语气斩钉截铁,“进入秘境后,在抵达核心区域‘百草园’之前,我等需立下‘星魂血誓’,不得相互攻击,需守望相助,所得普通机缘,按出力多寡分配。唯有抵达百草园后,方各凭本事,争夺那最终的造化。如何?”
星魂血誓!此乃星域中一种极其严厉的契约,以自身一缕本命魂血与星辰之力为引,违背誓言者,将遭受星辰反噬与魂血焚身之厄,元婴修士也难以承受!
此提议,无疑是在巨大外部压力下,为保障合作前期稳定性所能提出的最具约束力的方案。将可能的内斗风险,延迟到了最终的核心区域争夺。
王子建心念电转。星月大师的提议,看似公允,将合作的基础建立在共同的外部威胁之上。但关键在于,她对“百草园”内的情形了解多少?其真正目标究竟是什么?这盟约,是互利共赢,还是借刀杀人?
沉吟数息,王子建抬头,目光直视星月大师:“大师提议,合情合理。但晚辈有两个条件。”
“哦?道友请讲。”星月大师眼中精光一闪,并未意外。
“第一,关于秘境内的禁制分布、危险区域、以及通往百草园的已知路径信息,需完全共享,不得藏私。”王子建语气坚定,这是保障自身安全与公平的前提。
“第二,”他声音转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杀意,“若在秘境中遭遇万魂谷之人,无论何种情况,需优先合力诛杀,其所得,归出手者所有。”
星月大师闻言,深深看了王子建一眼,似乎要看透他提出第二个条件的深层用意。片刻后,她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道友快人快语,恩怨分明。这两点,本座应下了。共享信息乃合作基础,诛杀万魂谷妖人,更是分内之事。”
她取出一枚星光流转的玉简,递给王子建:“此乃我星月丹阁耗费数代心血,收集整理的秘境部分地图与先辈心得,虽非全貌,亦价值连城。道友可先参详。一月之后,月圆之夜,我等在陨星河外围的‘碎星坪’汇合,共赴秘境。”
王子建接过玉简,神识微微一扫,内容确实详实珍贵,标注了数处已知的危险禁地与相对安全的路径,并非虚假。他收起玉简,起身拱手:“既如此,晚辈先行告退,一月后碎星坪见。”
星月大师微微颔首,目送王子建身影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观星台上。
离开星月丹阁,王子建能清晰地感觉到,暗处窥探的目光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密集、更加肆无忌惮,其中甚至夹杂着几道晦涩的元婴神识扫过!显然,他与星月大师的会面,已彻底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心中冷笑,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熙攘的人流。步伐看似寻常,却暗合某种玄奥韵律,几个看似不经意的转折,便已借助城中的阵法波动与人气遮掩,轻而易举地将所有追踪者甩脱,消失在万丹城错综复杂的街巷深处。
元婴修士的遁术与对天地气机的把握,远非金丹可比。如今的他,已初步具备了在这盘大棋局中,落子争先的资格。
一月之后,碎星坪,百草秘境……那将是真正考验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