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数日不眠不休的跋涉,沿途击溃了数波由千年树妖、食人花王、乃至无形无质的瘴气精怪组成的袭击后,星月大师一行四人,终于冲出了那片危机四伏、生机与杀机并存的万木林海。
眼前豁然开朗,景象却令人心头一沉。
一条宽阔得望不见对岸的巨河,横亘在天地之间。河水并非清澈或浑浊,而是一种死寂的、近乎粘稠的暗灰色,无声无息地流淌,河面平滑如镜,不起丝毫涟漪,仿佛一条死去的巨龙匍匐在大地之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感,强大的引力自河水中散发出来,仿佛能吞噬光线、声音乃至神魂。河面上空,空间扭曲,隐有禁制符文闪烁,显然布有极强的禁空法则。
“弱水河……鸿毛不浮,仙佛难渡,蚀灵腐魂……古籍所载,果然不虚。”百草谷的木尘先生面色无比凝重,望着那死寂的河水,眼中充满忌惮。
河对岸,笼罩在朦胧的七彩灵雾之中,隐约可见仙山楼阁的轮廓,祥云缭绕,道韵天成,与这边死寂的弱水形成鲜明对比,那便是秘境核心——百草园!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
此刻,弱水河畔已聚集了不少身影。药神山药晨圣子三人,祭出了一艘通体翠绿、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与药香的奇异木舟。木舟落入弱水,竟未沉没,反而稳稳漂浮,缓缓向对岸驶去,显然是以某种神木炼制、专门克制弱水的异宝。
玄丹阁碧磷夫人冷笑一声,取出一枚龙眼大小、不断散发出刺骨阴寒的黑色珠子。她将珠子抛向河面,珠子滴溜溜旋转,所过之处,死寂的弱水竟发出“咔嚓”声响,被强行冻结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惨白色冰径!她带着两名弟子,踏冰而行,速度竟比药神山的木舟还快上几分。
其他一些独行客或小势力修士,也各显神通。有的施展诡异水遁,身形融入河水,却步履维艰,面色痛苦;有的抛出特制骨筏或符舟,在河中摇摇欲坠;更有不慎者,被河中突然卷起的漩涡或无形力场拖入水底,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化为一股青烟消散,形神俱灭!
弱水之险,可见一斑!
“两位道友,对此弱水,可有良策?”星月大师看向天火道烈阳长老与王子建(青玄),语气沉静。
烈阳长老眉头紧锁,周身火气隐隐躁动:“此地水汽弥漫,死气沉沦,极大压制我之火法。若强行以烈焰焚路,消耗巨大,且难持久,非良策。”
王子建未立刻回答,他缓步走到河边,蹲下身,无视那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伸出右手食指,一缕精纯无比、蕴含五行轮转意境的灵力,如同最纤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触及那暗灰色的水面。
嗤——!
灵力与河水接触的刹那,并未激起波澜,而是如同冰雪投入沸油,瞬间被一股阴寒死寂的力量包裹、侵蚀、消融!但就在这极短的接触过程中,王子建通过灵泉空间对能量本质的超凡感知,敏锐地捕捉到了弱水那恐怖腐蚀力中,所蕴含的一丝极其隐晦、却本质极高的法则碎片——那是属于“沉沦”、“归寂”、“万物终结”的意境!
“弱水……并非无敌,亦有其道。”王子建心中明悟。万物相生相克,此水至阴至沉至寂,能腐蚀万灵,那么,至阳至轻至生之力,或许便是其克星?
他心念电转,意识沉入灵泉空间。空间中央,南明离火珠的本源被引动,一缕至精至纯、蕴含破邪焚寂之意的南明离火被剥离出来;同时,净尘莲摇曳,洒下蕴含着无穷生机与净化道韵的霞光,柔和地融入火焰之中。至阳之火,融合净化生机,化暴烈为温和,专克阴邪死寂!
王子建双手虚按向河面,掌心之中,一股淡金色、温暖祥和、仿佛初生朝阳般的火焰缓缓流淌而出,轻柔地覆盖在面前的弱水之上。
滋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淡金火焰与弱水接触处,发出细微的、如同春雪消融般的声音。那暗灰色的死寂河水,在火焰的笼罩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透明,其中蕴含的恐怖腐蚀力与沉沦意境被迅速净化、驱散!虽然净化后的河水依旧沉重,无法浮物,但那股蚀灵腐魂的威胁已十去七八!
“蕴含生机的阳火?!竟能净化弱水死气!”星月大师眸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青玄道友对火焰的掌控,已臻化境,竟能赋予其净化生机之妙用!”
天火道烈阳长老亦是瞳孔一缩,看向王子建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审视,他自问对火系道法钻研极深,却也从未想过火焰竟能如此运用。
王子建收手,气息平稳道:“此火虽能克制弱水死气,开辟出一条临时通道,但消耗颇巨,且净化范围有限,需持续维持。”
“无妨!此法已是最佳之选!”星月大师当机立断,“我与木尘道友负责戒备左右,抵御可能来袭的妖兽与其他修士。烈阳道友与青玄道友,你二人修为深厚,便轮流催动此火,在前开路!我等速速渡河!”
计议已定,王子建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体内五行元婴运转,淡金色的生机之火再次喷薄而出,在前方河面上化作一条宽约三丈、不断向前延伸的“净化通道”。四人毫不犹豫,踏入通道,向着对岸稳步前行。
王子建操控火焰,不断净化前方的河水,而身后的通道则在弱水自身的流动下缓缓弥合。星月大师与木尘先生一左一右,神识全开,警惕地扫视着河面与对岸。烈阳长老则紧随王子建身后,随时准备接替。
有其他势力的修士见到此景,眼中露出贪婪与急切,试图靠近蹭路,但皆被星月大师凌厉如剑的目光与隐隐散发的元婴威压逼退,不敢造次。
渡河过程,看似有惊无险。对岸的景象越来越清晰。
然而,就在四人即将抵达岸边,最前方开路的王子建已能清晰看到岸边湿润的泥土时——
异变,陡生!
一道漆黑如墨、快如鬼魅、蕴含着滔天怨毒与刺骨阴寒的凌厉刀罡,毫无任何征兆地,自侧后方那片混沌的虚空中裂空而出!刀罡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目标直指王子建后心要害!正是那万魂谷黑袍元婴的蓄势一击!他隐忍至今,终于在此刻,趁着王子建持续催动火焰、心神灵力消耗不小的关头,发动了致命偷袭!
“小心!”
星月大师一直高度戒备,反应快如闪电!她清叱一声,纤纤玉手捏诀,一道皎洁清冷、由精纯月华凝聚而成的屏障瞬间出现在王子建身后,如同月轮护体!
轰咔——!!!
黑色刀罡狠狠斩在月华屏障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屏障剧烈震颤,光华瞬间黯淡大半,星月大师娇躯微晃,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仓促应对下吃了暗亏!
几乎在同一时间!
哗啦啦——!
众人脚下的弱水河中,异变再起!数条完全由精纯死寂弱水凝聚而成、粗如儿臂、顶端如同鬼爪般的黑色触手,猛地破开水面,带着刺骨的阴寒与强大的束缚之力,缠向四人脚踝!竟有妖物潜藏于弱水之中,伺机发难!
更致命的是,对岸那片看似平静的密林中,也骤然射出十数道碧绿欲滴、快如闪电、散发着腥甜气息的淬毒木箭!箭矢破空,发出凄厉尖啸,封死了四人上岸的所有角度!
前有黑袍元婴蓄意偷袭,下有弱水妖物纠缠阻路,对岸更有埋伏已久的毒箭袭杀!
四人瞬间陷入三面受敌、进退维谷的绝杀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