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只是这该死的大雾让人的昏沉沉的,我背靠着时机,静静地坐着,计划着明天的行程。
如果再找不到吃的,我就必须离开这个地方了。
我的经验告诉我,不要在这种地方逗留太长时间,这对自己是一种打击。
更何况,就算我能够长时间忍受饥饿,也不想看着凯撒陪我饿肚子。
这三年时间,我变了很多,变得有些连自己都不敢确认,我还是不是当初的那个我。
有时候觉得自己很陌生,有时又想起很多过去的往事,可却好像是在看别人身上发生的故事。
我现在很少会照镜子,因为不喜欢看到镜子里的那张脸,实在是太苍老了。
如果胡子就像年轮一样,那我应该是棵活了千万年的参天古树了吧,浓密的络腮胡子让我看起来好像是个40多岁的中年人,可身体倒是结实了很多,也多了很多伤疤。
时间现在对我来说一文不值,我有的是可以挥霍的资本,只是大部分都用来想办法让自己活下去而已。
其他的时间说不好都用来发呆了,或者想些没用的事情,有的时候甚至出现幻觉,让自己疯疯癫癫的。
也许正是没用的事情想得太多了,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这种似睡非睡的状态持续着。
我能看到眼前的天空在一点点变亮,也能闻到空气里潮湿的味道,可朦胧中,我却远远地听到了某种有节奏的持续回荡着的声音,似乎在向我靠近,而且越来越近。
声音清脆,辨识度很高,似乎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声音了,虽然不难猜出是什么,可又令我有些诧异,是不是我睡着了?
或者又产生幻觉了?
这明明就是人的脚步声,当然是不可能有其他人存在的,至少我现在转了半个地球也没再见到过。
想来想去也不太可能,应该是我又做梦了,干脆不去管他,我仍然闭着一只眼睛,睁着另一只眼睛,靠在墙边尽量让自己睡去,可身体还是始终放不下,脑中寻思着这会是什么呢?
正在行走的啼类动物?
还是某种敲击树干的鸟类?
又或者是某种废弃的交通工具?
可还能是什么呢?
一种期盼但又想去拒绝的心情折磨着我,可无论我心里如何打鼓,这声音依然是距离我越来越近了,近到可以听出那皮血底部的马掌敲击地面的独特碰撞声,近到几乎可以听到一个人的急促呼吸声。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是不是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疯狂了?
到底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
我只能下意识地把手放到了手中步枪的扳机上,而枪里的子弹早就顶上了膛。
尽管如此,尽管我的呼吸也变得开始急促起来,我仍旧没有抬头,也没有睁开眼睛,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那声音几乎已经近在咫尺了。
我把枪握得更紧了,情绪变得紧张起来,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身体却一动都不敢动,静静地等着。
而就在那声音停在我面前一瞬间的时候,我静静地睁开了眼,从帆布那细小的夹缝中仔细地看着面前的物体,光线映照下的这个黑影显得非常高大,我不敢相信他是个人,可看上去他却和我没什么两样,即使我遇到过那么多诡异的生物,却没有一个如此接近人类,难道真的是个人站在我面前吗?
光线渐渐清晰之下,一个高大男性的身影逐渐呈现在我眼前,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咬着舌头确认自己到底是不是在梦中。
而当他伸出细长的胳膊想要掀开这块覆盖着我全身的帆布时,我则悄悄地把枪口从缝隙中探了出来,啪的一声顶在了眼前这个看似人类物体的额头上,一边慢慢地从半蹲着的姿势站起身来,一边狠狠地说了句别动,不想脑袋开花就站在那,别动,把手举起来。
虽然我嘴里这么说,但我却完全不敢确认眼前的这个东西是不是能听懂我的话。
首先,我完全不敢确认眼前到底是什么东西,而即使它是人类,也未必能听懂我的语言,毕竟这里是半个地球之外的欧洲。
所以我仍旧保持着食指搭在扳机上的姿势,端着步枪指着眼前的这个家伙,不敢有任何松懈。
这时,凯撒也从梦中惊醒过来,他机警地站在我的身边,龇着牙发出沉闷的低吼,随时准备在我的示意下冲过去把他的喉咙撕碎。
我斜眼瞥了凯撒一眼,对他微微摇了摇头,他便慢慢地退到我身后。
而当我再次回过头去,仔细盯着眼前这个看似人类的物体时,才终于看清眼前的一切。
借着日出的光线,依稀可以辨认出它的模样。
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我面前。
一张西方人的面孔,瘦长的脸庞,留着浓重的胡须,嘴巴上两条浓密的八字弧向上翘着。
他眼睛不是很大,却深陷在眼窝中,两撇同样浓重的眉毛向下卷曲着。
他带着一脸的微笑,双手高举向天空,一身大衣西裤和半高筒的系带皮靴,头上还带着一顶礼帽,从头到脚都是黑色的。
他一边笑着一边后退着,在向我展示过自己并没有恶意,也没有携带武器之后,他用手指指了指我的枪,示意我可不可以放下,但我依然保持着警戒的姿态,并把身子压得更低了一些,以防他耍什么花招。
咬着牙,就这么端着枪看着他,看着他一步步地从雾中又走向了我,一点点变得更加清晰。
我没有后退的打算,只是继续用枪指着他,可没想到他却突然开了口。
哦哦哦,诶,别激动,我的朋友。
呃,怎么说呢,其实我的心情恐怕和你应该差不多吧,竟然还能遇到其他人,这恐怕恐怕是不能再巧的巧合了吧。
唉呀,真是不容易啊,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只有我自己呢。
好了,朋友,有什么话啊?
咱们可不可以把枪放下再说?
两年多?
呃不,恐怕有三年多了吧,我都没和人说过话了。
求你了,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好不好啊?
把枪放下,咱们有话好好说。
一阵话语过后,我眨眨眼睛,愣了愣神,这一口浓重的北京普通话怎么看也和这张脸不相称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三年多了,这时间,可为什么我绕了大半个地球都没有看到过其他人,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了呢?
难不成这诅咒还有漏洞?
可就算他是个人,怎么一个欧洲人还满嘴跑开普通话了呢?
我摇着头,上下打量着他,又犹豫了一阵子,低头看看身边的凯撒,他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似乎没有察觉到我内心的心理变化。
接着我又把视线转移到了面前这个高大的中年男人身上,但是依然没有放下手里的枪。
我不知道该不该照他说的去做,我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去和他说话?
已经3年没有说过话了,除了偶尔自言自语,我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丧失了语言功能。
而眼前发生的事,只能说我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中年男人就那么看着我,依然是那副面带微笑的样子,他甚至把双手都举过了头顶,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很是夸张,还略有些滑稽,意思是向我展示他绝对没有敌意。
而我却不知道就那么站了多久,只觉得双手开始僵硬,甚至在发抖。
憋了好半天,我才终于战战兢兢地说了句别,你先别过来,你到底是谁啊?
不,你到底是不是人?
你要是想耍什么花招,或者想打什么歪主意,我现在就崩了你还有啊,如果你是什么怪物变的,你最好滚远点,实话告诉你,我的枪法不会让你吃到便宜的。
他对我说的话似乎不以为然,仍旧高举着两只胳膊不停地摇晃,脸上的微笑变得更加璀璨,甚至开始滑稽地对我做出各种鬼脸,接着对我说道当然,我和你一样是人。
呃,也许又不算是人,你可让我怎么说呢?
你这样紧绷着神经,搞得我也很紧张,咱们就不能有话坐下来慢慢说嘛?
好不容易遇到你,你说这是不是老天赐给我们的礼物啊?
我真的是有一肚子话想和你好好聊聊。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感觉,我渐渐地放下了内心的猜疑,开始说服自己相信眼前的现实。
尽管我的内心深处仍旧不敢相信,但主观意识却迫使我宁愿去相信眼前的一切。
我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了,我知道是自己的心理防线正在崩塌。
我突然感觉有些恶心,头有些晕,甚至想吐。
我放下枪,拄着地面,一阵反胃过后,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枪也扔到了一边。
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过后,没有理由,没有原因,没有任何想说的话,没有任何疑问,我放声大哭,很大声很大声地哭了个痛快。
那种委屈,那种难过,甚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只知道自己很想哭,想把一切都发泄出来,没有别的。
是我压抑太久了,可能今天以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见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中年男人俯下身蹲在旁边,一边拍着我的肩膀,一边说道好了好了,我的朋友,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总不能让我陪着你一起哭吧。
这样的见面虽说是有些突然,但我觉得我们更应该庆祝一番,留在这里抱头痛哭就没必要了。
是不是我出现得太突然把你吓到了?
这可真不是我的错,不过你想想好的一面啊,至少我们现在是两个人了,对吧?
噢,对了,没注意到你身边还有位朋友,那我们就是三个人了,不是更值得庆祝一下嘛?
啊,不要哭了,你的心情我都懂,不过请你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一边说着这些,一边靠在我的身边坐下,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时隔多年,能再一次感受到其他人的关心,真是连想都没想到过的事情,上帝真的是个开玩笑的天才,这玩笑差点把我害死。
虽然我还有很多搞不清楚的问题,但眼前看来,至少不像我想的那样糟糕。
哭爸多时,我才重新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看着坐在我身边的中年男人,尴尬地笑了笑。
他同样靠着背后的水泥基坐,双手抱头倚在基座上,依旧是那副面带微笑的表情。
我看着他,他却看着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显得非常放松。
此时天已经大亮了,虽然看不见太阳,但能见度已经完全可以接受。
我看了看周围,还是不明白眼前的事到底意味着什么,于是清了清嗓子,理清思路,开始询问我不知道的事情。
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