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记得最后一次,我最早的时候,也就是三年之前,和平时不一样,当我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的急救台上,灯亮着,周围却一个人都没有。
中年男人稍微愣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接着说当我孤零零的从手术台上爬起来,把拔掉那些仪器,披着那身病人的衣服,找遍了整个医院甚至整座城市的时候,却再没有发现另一个人。
一开始,我也像你一样,觉得只是大家在和一个酒鬼开玩笑罢了,我甚至躲在医院的病房里不肯出去。
但后来我突然明白,这玩笑似乎也开得太大了。
于是我又回到了起点,回到手术室里。
当时一个人觉得特别的无助,也特别的孤单。
我在医院里徘徊了整整一周,没吃没喝,却莫名其妙的没有死掉,于是我开始怀疑这一切有问题了。
但当我发现自己的病例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我是因为酗酒过量倒在街边,被人送到了医院,而严重的酒精中毒导致我的心脏和肾脏早已衰竭,最后抢救无效身亡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沉默了,低着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才对我说道怎么样,很好笑吧,我可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在天主教的教义里,自杀可是重罪,是要下地狱的,而我这样的行为和自杀是没有区别的,本该直接下地狱,可却来到了这个地方。
也许是因为平生还算做过不少的好事,总的来说不算是个坏人,呃,除了酗酒这个毛病,呃,所以上天才对我网开一面,给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吧。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不知道能不能联系到你身上发生的事。
说完,他看着我,听着他的话,我思考着把他话语中的来龙去脉听了个仔仔细细,再回头想想自己的事,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可是想到这里,我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全都突然消失了,就在那个下着雨的下午,没错,就在那个瞬间,所有的人全都突然消失了,而当我冲出那肮脏的卫生间时,便似乎到了另一个世界,脑海中三年前的一幕幕回忆又开始重放在眼前。
我突然一笑,困惑了我这么久的问题像一层窗户纸一样,竟然这么容易就破了。
我苦笑着对他说道哈哈,如果我告诉你我是怎么死的,你会不会笑我?
算了,问这个问题也是白问,我现在自己都能笑上好几天。
如果我告诉你,是我自己把自己按进马桶里淹死的,你会笑我是个智障吗?
哈呃,怎么会呢?
人都有做傻事的时候,看看眼前的我们,彼此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呢?
人生本无意义。
不是吧?
不过,呃,还是请允许我先笑一会再说哈。
说完,他掩面开始嘲笑我的愚蠢。
我并没有觉得生气,反倒是觉得心里有块石头落地了。
这一刻,我似乎明白了许多从未想过的问题,似乎上帝给予我们的并不是惩罚,而是仁慈的宽恕。
如果要我做更多的事去弥补这个天大的罪过,我也愿意接受他,至少我还有机会重新来过。
而那个害死自己妹妹又亲手结束自己性命的恶棍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能去的地方只有地狱。
哦吼,对了,聊了这么久,还没有自我介绍,这简直太有时一个绅士的脸面,呃,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叫亚历山大艾伦德雷克,你也可以叫我艾伦或者艾伦先生,哈哈,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德雷克,其实都无所谓,反正都一样。
那我又该怎么称呼你呢?
我呵呵一笑,我叫石宇。
中国人的名字都很简单,也随便你怎么称呼吧。
看上去你比我大很多,我还是叫你德雷克先生吧,这样显得更尊敬一些。
中国是礼仪之邦,这一点和你们英国身世也许是不相伯仲的吧。
礼仪之邦的年轻人就是和我们这里的年轻人不一样。
有句话你一定要记得,年长的人永远比你知道的多,而且远比你想象的要更多。
哈哈哈。
呃好吧,我喜欢和谦虚谨慎的人做朋友。
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愿意和你做兄弟,而不是以一种长辈的姿态和你相处。
虽然我已经快50岁了,可看你的样子,似乎没比我年轻多少啊。
你瞧你这胡子,比我这爱留胡子的英国佬还要浓密。
哈哈哈,我看着他自己也笑了。
回头看看凯撒,他两只大眼睛盯着我们,尾巴摇个不停,好像在说自己和我们一样开心。
这真的很好。
不,不,只是很好而已,是就算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仍旧开心地想要情不自禁地笑,这种心情也许活着是无法体会的。
时间一点点地向前推进着,可眼前这该死的大雾却没有一点要消散的意思。
我和凯撒分食着德雷克先生提供的半块芝士披萨,而他自己则又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一瓶瓶身很扁的洋酒,一个人独自狂饮了起来。
看着这死酒鬼豪饮的那副德行,真是为了喝酒送了命,也照样还是死性不改。
我一边往嘴里塞着味道还不算差的披萨,一边对德雷克问道。
我说啊,那个,能不能告诉我,你发现我之前来这里做什么?
自从啊,你知道的,自从那时到现在大概也有三年时间了,也许更长吧,我有些记不清了。
说起来这段时间可真是难熬啊,发生了很多。
我想知道,难道你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市吗?
德雷克瞥了我一眼,然后猛吞了一口烈酒,咬着牙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说道是啊,从没离开过,不是我不想离开,只是,只是有些我自己的理由不愿意离开吧。
呃,对了,说到你嘛,其实也只能是偶然。
你看到前面转弯不远处的那个岔路口没?
就是我现在手指的方向。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却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到,只是眯起眼睛仔细盯着那边,摇了摇头。
他继续说道那边的岔路口有家酒庄,里面可是存了不少的好东西啊,我家的酒早就喝光了。
不过不瞒你说啊,这酒庄的酒啊哈也被我糟蹋得差不多了,昨天夜里我刚好喝光了家里仅存的口粮,这没有酒的滋味实在是难受,天亮前我就想着再到那里去碰碰运气。
你是知道的,夜里是绝对不能随便出来闲逛的,可我刚刚从那里出来,便发现这雕像下面有些不对劲,之前从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一堆看起来好像延时的东西,结果后面的是你也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看来我这伪装的本事还是差了些。
不过你这禅酒的毛病可真是麻烦啊,要是这城里的酒都被你喝光了,天晓得你会干出些什么来。
都喝光啊?
开玩笑啊,那还不知道哪年哪月的事了,恐怕那时候我早就学会酿酒了。
不瞒你说,我还确实在家里试过,只不过弄出来的东西完全没有力道,还是这真东西合着带劲啊。
说着,他一扬脖,把瓶中仅存的酒也都咽下了肚,一脸满足地靠在雕像上,咂摸着嘴里的滋味。
咽了嘴里的披萨,我在袖子上抹抹手里的残渣,深吸了口气,觉得胃里充实了许多,便又说道听你刚才说的话,这几年你似乎也遇到了很多麻烦吧?
当然,我指的是夜里的那些。
以我目前的经验判断,越是密集的城市,出危险的几率就越大,可你为什么没有选择离开这里呢?
难道你的理由比所有的事比生命安全都重要吗?
是啊,这几年确实遇到过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一开始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
不过还好,我并不住在伦敦的中心城区,而是住在更远一些的郊区,开车过去需要几十分钟,虽说那里物资并不充裕,但经过我这几年的努力,也算过得去。
只是我说过我还有不能离开的理由,想必跟你说了恐怕也说不明白。
不过至于你说的什么安全问题,人都死了,还在乎那些干什么,你看现在我喝多少酒都已经无所谓了。
德雷克一边说着,一边拍拍屁股上的尘土,从地上站了起来。
而我也同时和他做着同样的动作,猫着腰把大块的帆布卷起来,系在背包的下面,把背包背好,又顺手拎起戳在一边的步枪。
可当我刚一转身的时候,身边的德雷克却突然伸出两只大手,猛地攥住了我手中的步枪,硬生生地夺了过去。
由于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我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而心里则突然一紧,背后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眼看着德雷克抢走了我的步枪,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而我却只能做出毫无意义的反抗,一只手抓着步枪的枪管,另一只手揪住他的袖子,问道你,你要干什么?
难不成你快点把枪还给我?
松手啊,我教你可没等我把话说完,德雷克则把左手的食指放在了嘴唇边,做出一个噤声手势的同时,发出了嘘的一声,然后把声音压到最低,对我说道小点声,别大喊大叫的,我才不稀罕你这德国老早的破玩意,这东西还不知道杀过多少英国人。
你听,有东西在朝我们靠过来,听到没,那种沙沙的声音,很整齐,很有规律。
眼前的德雷克先生一反常态,双手熟练地拖着步枪,把身子压得很低,半蹲着,显得非常紧张。
他两只眼睛不时地向四周机警地观察着,就连那两撇嘴角上卷起的胡子都撅了起来。
而被他这么一说,我也确实听到了某些不自然的声音,可刚才我却原以为那只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而已。
这时我才注意到,这周围除了这该死的大雾,根本没有风,一一丝都没有!
我放开德雷克手中的枪,摸到了腰间的匕首,压低身子,一动不敢动地观察着四周,并用最小的声音凑到他耳边,问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你有没有看到是什么在接近我们?
喂,我还没看到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但我知道他们是什么。
把你那玩意收起来吧,没用的,你看这雾越来越大了,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个地方。
现在听我说,把你背包上挂着的那根绳子取下来,拴在你我的手腕上,待会你要跟紧我。
这么大的雾,稍有闪失,你就会迷失方向的,而我却不会,这地方闭着眼我都能找到回去的路。
我一边听着一边点头示意,以最快的速度收起匕首,取下背包上的绳子,熟练地打了两个活结,套在自己和德雷克的手腕上。
可又突然想到什么,便又说道可是凯撒怎么办?
凯撒?
什么?
凯撒狗,我的狗,它要是迷路了可怎么办?
放心,狗的嗅觉是你的百倍,你这一身的乞丐味道,隔着几百米我都能闻得到,更别说他了!
你到底多久没洗过澡了?
先别说这些,你倒是告诉我,到底是些什么东西让你这么害怕?
这天都已经亮了,还能有什么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