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正一步步走向趴在地上的我们。
他们一个个身着戎装,外罩盔甲,红色的披风绕在脖子上,配上那五彩斑斓的铠甲和装饰,我说不出是哪个历史时期又或是哪个王朝的华美服饰,但那种极度奢华的雕刻纹路以及大量镶嵌的宝石点缀,却令人无法把目光从他们的身上移开。
我敢打赌,那身金光灿灿的铠甲一定都是纯金打造的。
可即使如此,这三个人的面容却始终挂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微笑,似乎慈祥的外表之下,给人以某种直指内心的洞察力。
仅仅只是和他们的目光相对的一瞬间,你的内心便会被全部看透,甚至于你的整个人生都赤裸裸地展现在眼前,百种心酸瞬间就一股脑地涌了上来,而除此之外,还能感受到某种从心底里迸发出的希望和温暖。
就在这时,这三个人仍旧笑容可掬地望着我们,我竟不自觉地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他们飘逸的长发缓缓地流动在呼啸的狂风之中,如同游动在平静水面之下的鱼群,丝毫不会受到大风一点点的影响。
那美丽的面庞似乎正在对我们诉说着世界尽头的无限美好。
我分不清他们的性别,女性一般柔美的面容却配了一副男人健硕无比的身躯。
当其中一个伸出双手将我抱起的时候,我就像个孩子一样,充满了安全感,充满了平静。
我的两只眼睛逐渐合拢在一起时,我只听到了德莉克孱弱无力地说道我的母亲是你吗?
天使啊,难道我死了吗?
我本不配去到那个永恒的地方,感谢你原谅我这个罪人,全能的造物主,所有人,在天的父亲,谢天谢地!
马里安呐,请等等我!
原以为会乘着这双巨大翅膀翱翔在空中,再多看一眼这世界崩塌的样子,但没想到的是,原来飞离这个世界只是一瞬间的事。
当眼前一道金光笼罩我们所有人的时候,一切也随之一起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反复上演的荒诞梦境。
闷热的空气、躁动的情绪在不久之后便萦绕在周围。
当现实又一次取代梦幻的时候,眼前望见的是黑夜中明亮闪烁着的群星,热气腾腾的沙漠则躺在身下,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感一下子就压了过来,也如同这深不可测的未知世界,却也万分的真实。
这是在哪儿啊?
我不自觉地说着,身子一下子从地上坐起来。
可没等有人回答我的问题,身边的金字塔也足够说明一切了。
望着远方漆黑一片的城市边缘,看来我们已经回到了开罗市的郊外吉萨金字塔群的某一处。
那一瞬间,之前的回忆又一下子重新灌进了脑子里。
喝点水吧,虽然味道不怎么好,将就一下。
说话的是咪呀,此时他正坐在金字塔的石砖上,双腿垂在下面,不自主地摆动着,随手扔了半瓶矿泉水过来。
而 Delake 正坐在我六七米开外的地方望着远方,听到我醒来,便回头对着我皮笑肉不笑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后郝一阵摇头叹息。
五五,喂,你笑什么?
我脸上又没有写着可笑两个字。
我一边喝着手中的矿泉水,一边对德雷克说道说真的,这水的味道简直难以忍受,就像是尿的味道,看样子是丢弃在这里不知道多久的过期水也没准。
这时,米娅也突然笑了起来。
喂,你们两个笑什么呀?
难不成刚才老子睡着的时候说梦话啦?
还是对了,这水不会是你俩谁的尿吧?
妈的,看老子不杀了你们!
哈哈哈诶,好吧好吧,别冲动,你这个疯子!
是这样,我和这位大小姐打赌说你会在5分钟之后醒来啊?
他却不信。
我说你一定不会喝那瓶子里的玩意。
呃,他也不信,可结果看样子是我输了,可真是在一起这么久的兄弟,我却没有他更了解你,女人呐,可真是深不可测的生物啊!
好啦,这下子我要替大小姐背行李了,都怪你这个疯子作为赌注,唉,身上还有没有烟呐?
滚滚滚,给老子滚远点!
没有,谁叫你们趁老子睡觉的时候拿老子打赌的!
这他妈什么玩意啊,恶心死了!
为什么不叫醒我啊?
对了,我们是什么时候回到这里的?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那装着古怪味道液体的瓶子扔向酒鬼的脑袋。
这个问题嘛,如果按照时间上计算的话,我们不但没有消耗时间,反倒是被刻意地向后倒推了一些时间,如果当时我没有记错的话。
没错,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米娅一边看着手中的陀螺仪一边随口答道。
倒推五什么意思啊?
我问道。
这不是很明白的事吗?
如果不是我产生幻觉的话,那么咱们三个最后记得的应该是同样的画面。
高耸的石柱,世界末日的景象,从天而降的三个不知名生物,然后是被它们的翅膀带到了天上,再之后就和你一样在这地方突然醒过来。
我已经和大个子确认过相同的内容,看样子没错了。
咱们三个看到了同样的场景,那么说明我们见到的都是真实的,并非某个人臆想出来的幻觉。
好吧,我现在并不关心这个,请回答我所谓的倒推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接着问道。
在被那三个鸟人带上天空之前,我,天使,他们是天使,请不要乱说。
德雷克说道,但又被 Mia 打断了。
好吧好吧,在被那些家伙带上去之前,我随手看了下时间,是晚上 8:33,而现在时间则是晚上 7:42。
我是第一个醒来的人,那么减去你和大个子随后醒来用掉的11分钟,应该是 7:31。
而且,不管我睡了多久,我们的时间也至少被向后倒推了一个多小时。
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事实已经摆在面前,绝对和那3个家伙脱不开干系。
可是,好吧,我收回刚才的话,我对他们仍旧充满了好奇。
对了,酒鬼,你说那些真的是天使吗?
当然,如果我这双眼睛还没到老眼昏花的程度,是绝对不会看错的。
那就是天使,美丽而圣洁,和那些壁画上的样子一般不二。
德雷克说着,眼神中充满了激情。
别逗了,不过是些高等智慧留在地球上的移民罢了,和那些埃及神话中的天神又有什么区别?
忘了在神殿里见到的那有翅膀的鬼女人啦,搞不好啊,和那些变异的泰坦之间也有着说不出的关系,说不定就是在为前人擦屁股。
总之,我是不相信那些自称天神的家伙会为了人类施行什么善举。
唉,你怎么可以 delay?
可刚想辩驳,又再次被米娅打断。
好了,折腾了这么久,累得快要累死了,哪有时间扯这些,明天还要赶路,早点休息吧,我先睡了。
说完便回身躺倒在石砖上,再不说一句话了。
我回头看看酒鬼,只能摊开双手表示爱莫能助。
他也同样耸了耸肩,一脸无奈。
就这样,我们三个人席地而睡,静待着天亮的到来。
宁静的夜晚,我倒在沙地上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
不知道是躺在沙子上的闷热让人难以忍受,还是夜里的昆虫叫声使人烦躁不安,总之,这几天内发生的一件件、一桩桩全都在我的脑海中不停地反复上演着。
古老的神明国度,巨大的泰坦,地下的冥界以及阴谋的始末,种种过往始终让人捋不清头绪。
还有那短暂的月球之旅,以及石板碎片上的上古神话。
即使在得知了如此多且又令人难以置信的真相之后,心中那种疑云重重的感受仍旧无法释怀,明天将何去何从也仍旧是个无法回答自己的问题。
这还是我自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产生某种毫无目的的盲从感受,这个叫做 Mira 的女人就像一块石子一般,在我平静已久的内心突然间起起了层层波澜,她到底是个什么人,我又到底对他怀着一种什么样的情感,连我自己都说不清。
他使得我们本就两个人的团队一下子失去了平衡点,我和德雷克一时间变得如同两只蚂蚁一般,只能默默地扛着重担,跟在这位口称守夜人又满嘴通晓这个世界的女人后面。
似乎失去了选择的余地,只能这样被牵着鼻子走。
凯撒,我又想起了我的狗,看来这次是没办法回头了,也许永远都不会再见到它了,真该死!
每当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心中便如同堵了一块石头,真想一拳打碎它,却又无能为力。
烦躁不安的心情折磨着我,几个小时过去了,却仍旧在沙地上翻来覆去折腾着,直到背后有个声音突然对我说道怎么,睡不着吗?
我猛然翻身起来,回头望去,看到的却是咪呀正独自一个人坐在金字塔的边缘,环抱着双腿,远远地望向东方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啊,天气太热了,穿这么多根本睡不着啊,这该死的沙子全都弄到脖子里去了。
我说着从地上站起身,扭扭脖子,抖掉身上的沙子,抬头望向东方的位置,那里除了黑暗中的繁星之外,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东西了。
别这么大声,让他睡吧,他一个人背了那么多行李,就算是个铁人,也该有个休息的时候。
咪眼没有回头,仍旧目视着前方,而我知道他在说 Delic。
此时,那烂酒鬼正大声地打着呼噜,不知道又在做着什么美梦呢。
那个,你也睡不着吗?
我问道。
嗯,我睡两个小时就可以了。
为了以防夜间遇到意外,这些年已经习惯了。
你知道的,守夜人要执行很多艰巨的任务,尤其是侦察兵。
对于我们来说,任务的内容根本没得选,大多任务都是在接受之后才能得知具体内容。
白天的时候儿也根本不能睡。
那也真是够辛苦的,难不成你们在这方面也受过特殊训练吗?
还是又开发了什么了不起的药品或者是装备之类的?
在问出这个极其幼稚的问题时,我已经走到了 Mia 身边,紧挨着他坐到了旁边的石砖上。
怎么可能有那种事,守夜人又不是军事部门,虽说我们这些人称呼自己为侦察兵,但归根究底,守夜人也并非军队,并没有那种非人待遇的特训机构,大多数适应环境的能力也都是在执行任务中一点点磨练出来的。
算起来的话,在你出生之前,我应该已经是守夜人了。
想想这几十年的时间里,似乎根本没有一天休息的日子,简直难以想象是怎么活过来的。
就好像一眨眼的功夫,时间也就那么过去了。
好吧,不过还是不要说起这些伤感的往事了吧,看看眼前这星空,多美啊!
只可惜,在我生活的那个世界,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样的夜晚和星空啦?
切,叫我不要伤感,你自己还不是一样,总是说些回忆往事的话。
看来你和我在这一点上很像。
我们都是一种人,一种偏向于过往而非当下的人。
这种人?
算了,不说也罢。
Mia 突然沉默了。
是啊,不说也罢。
我摇头,一阵苦笑,随即也一同进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