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应该就是桐树吧?
我不由得自言自语地说出了这句,可身旁的年轻小伙子却突然一愣,回头盯着我瞅了半天,然后问道这位老哥怎么称呼啊?
您刚才说什么?
童叔跟老童是亲戚啊。
啊,那个呀,我怎么没听他提起过?
还有个亲戚也在咱矿上啊,这事闹的。
不过真没想到老童那家伙辈分还挺大,看您这样子可要比他年纪大呀!
怎么您这是论辈分还要喊他一声叔嘛?
小伙子满脸陪笑地问道。
嗨,你这说的哪里话呀,我跟他没那层关系,认错了认错了,唉,对了,我说二宝队长啊,我这正找你呢,饭吃完了没呀?
有点事儿。
我急忙岔开话题说道。
找我啥事啊?
别这么客气,老哥,喊我二宝就得了。
唉,对了,您怎么称呼啊?
我叫石呃呃。
得了,你叫我老三就得了。
我也没啥事,就是打算啊,跟你请个假,明天去县城看个病,我这肠胃不太好,唉,对了,顺便跟你打听个人请假的事。
好说,回头啊,给我补个假条子,医院的诊断材料啥的能带来最好。
你刚才说打听个人,打听谁呀?
只要是我认识的就成。
那个,我想问问关于咱老板的事,我听说唉,您别见笑啊,我听说你媳妇那个就在咱老板家里做工唉,看来你们之间这关系嘛,应该不一般。
那个,我想问问咱老板家还需不需要人手啊?
我也想5老板家用不用人手啊?
你这话说的,我跟咱老板也不是啥亲戚关系,你可别多想,我媳妇在他那做工,也是这矿上其他工友的老婆生娃去了,临时叫他去顶替。
怎么你也想到他家里去打短工啊?
父亲莫名其妙的看着我问道。
呃不不不,是我媳妇,我媳妇那个她刚从老家过来诶,这不是没啥事做嘛,你看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带我去咱老板家走一趟,我想亲自问问他,要是行的话,回头我好好谢你。
你这说的啥话呀,都是自己人,不过咱老板那人神出鬼没的。
实话跟你说啊,我都不知道他家住哪嘎的,我到哪去给你带路去?
我看这样吧,这事啊,我给你想着,哪天老板来矿上啊,我一准跟他念叨,反正我家娃年纪还小,得赶紧让我那媳妇回家看娃去。
不瞒你说啊,我那媳妇长得好看着呢,我可舍不得总把她放出去给人打短工,你家女人要是能给她顶替下来,我还得谢你呢,放心吧,这事啊,我想着,走吧,该上工了。
嗯,那个,咋了?
还有啥事?
没啥事呃,只不过我说老哥,有啥事你就直说啊,大男人怎么吞吞吐吐的。
那个,我想明天叫你跟我一起到县城去看病,你看咋样?
干脆啊,给我当个证明人,万一到时候我看不起大医院,找个赤脚大夫啥的,哪给你开证明去?
我看不如就这样,你跟我去,我请你吃饭,回头帮我搞定我女人的事,你看咋样?
我的话已经出了口,就意味着再也收不回来了,如果眼前这个男人真的答应和我一起去,那么无疑将改变这层宇宙的历史,并且是已经发生过的历史。
说啥呢,老哥,我看你这病是不轻啊,我哪走得开啊,去看病还用我陪着?
你个大男人,我看这样吧,你也甭开杀证明了,看完了早点回来就得了,要是哪不舒服啊,我放你在矿上休息两天,你看咋样?
这陪你去看病啊,我是真走不开。
我望着眼前的父亲,却变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我从没想过会有今天这样的重逢,能在这样的年纪,看着比自己还要年轻上七八岁的父亲,和他以一种男人之间的方式称兄道弟,这种感觉既温暖又心酸。
我强忍着自己湿润的眼睛,不要将眼泪流出来,可却敌不过心底里的那份酸楚。
虽说对这个男人的记忆也只停留在记忆中的那仅有的几个画面,可那种对父亲的执着思念,也许是深深被刻印在灵魂中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
父亲无奈地望着我,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则强忍着情绪,会心一笑,然后说道没关系,我自己去就是了,不过还是想请求你做一件事,如果可以的话。
哎呀,我说老哥,你快别墨迹了,这都几点了,赶紧上工了,你要是不舒服啊,赶紧回去休息,听见没?
谁问你就说我准的假,我先走了啊,安全生产,时间不等人。
说着,父亲便转身要离开。
我紧咬着牙,做着心里斗争,最后还是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他先是一愣,然后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我则一脸认真地说道二宝,听我一句,明天不要来上工,听见没?
权当我是在救你就对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到矿上来上工,听清楚我的话,不要来,别问我为什么,你只需要相信我的话就对了。
另外,还有,去打听下老板家住在什么地方,明天到他家里去接你。
女人,千万不要忘了明天一早去接他,有重要的事要发生。
我再说一遍,不要问为什么,照我的话去做。
我用力狠狠攥住父亲的手腕,眼神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尽可能用我的灵魂燃烧出巨大的能量,去对他进行某种意义上的催眠。
而当他望着我的眼睛痴痴地点了点头的时候,我这才松开了抓紧他的那只手,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永远地把这一刻留在了记忆中。
爸爸,也许我救不了你,即使我改变历史,成为罪人,也可能无法挽回失去你的结局。
但请你永远记住我今天的话,就算让我重新选择一万次,我还是会不顾一切地救你,宁可万劫不复。
事情到了这里,已经无可挽回了。
我心里清楚得很,就算明天他不会按照我的请求躲过一劫,我也仍旧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强行把他带离这个地方,或是干脆把母亲从火坑里救出来,即使这样做,会导致多么可怕的结果,也在所不惜。
当天晚上,我躲藏在矿场附近的角落里,观察着工棚内的动向,心中充满了焦虑。
可就在天刚刚亮起来之前,我清楚地看到一个人偷偷溜出了工棚。
那是个小伙子,个子很高,他套了件外衣,便急匆匆地朝着县城的方向奔过去,而就在他从我眼皮子底下经过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出那是我年轻的父亲,他还是按照我的话去做了,看来事情必须尽快结束才行,恐怕不会留给我更多时间了。
我尾随着父亲的身影走在后面,他根本没有觉察到我的存在,而是一个劲儿的往县城跑。
我能读到他此时内心的焦急情绪,他在胡思乱想,想些可怕的事,想些无法挽回的结局。
他想了很多,可又不敢去面对,只盼着能早点到那里去看个究竟,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边跟在后面边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虽说我已经刻意改变了历史,但这次回到现实世界中毕竟还有我要做的事,说不定这样的结果也未必会引起什么可怕的结局。
干脆不要去想那些人说的话,反正他们也没有做过这样的选择。
我现在能够确定的是,我的父亲绝不可能是那名裁决议会的间谍,至少他在这层宇宙中给我的感觉,与之前在航母上见到的那个可怕的男人大相径庭。
那么目前唯一可能的,就只有矿场的老板,那个最可疑的家伙了。
能在这个世界里做出那种事的人,恐怕在其他宇宙中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打定主意,继续跟在后面。
上午 8点 左右,父亲总算是找到了那处宅子。
这家伙在县城里转了足足两个多小时,才按照打听来的地址找到了那个鬼地方。
有几次我都想冲上去揪住他,骂他是个蠢蛋,可一个山里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在他眼中看到的世界和我应该是完全不同的,本以为会在这地方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团圆大结局,可令人没想到的是,就在父亲围着院墙把头张望的时候,不远处却传来汽车轰鸣的声音。
没多久,这宅子的男主人便开车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
我隐藏在暗处自不必说,可我那父亲却没那么幸运了,没等他找到一个合适的开场白,便被那刚刚从车中走出来的混蛋一拳打在了面门上,一下子便躺倒在地上。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
矿场老板见识我父亲,恐怕是慌了神,将他打倒之后,又连连在他身上踹了好几脚,嘴里大声咒骂着他妈的,你个贼头贼脑的东西在这转悠什么呢?
想趁着家里没人进去偷东西吧?
你也不瞧瞧这是谁们家,妈的,踢死你个臭要饭的!
倒在地上的父亲来回翻滚着,躲避着矿场老板的殴打,最后他一下子抱住了那家伙的右腿,说什么也不松开,嘴里连连求饶道诶,老板,老板,您先别动手啊!
是我呀,我是小石,您不记得我了吗?
我老婆在您家里打短工的,我不是偷东西的贼,我来带我老婆回家的,家里有事找我们啊,孩子病了,我来带我老婆回家。
呃,别打了。
见父亲连连求饶,那家伙干脆松开了脚,整了整衣服说道哦,是你呀,他妈的也不早说,大早晨在这鬼鬼祟祟的我这打了一夜的麻将,两只眼睛都迷糊了,谁知道你来干什么,怎么找你老婆有事啊?
呃是是是,家里孩子病了,亲戚托人来叫我们回去看看,您看方便方便,把他叫出来,我就不进去打扰了,回头等孩子病好了我再叫他回来。
唉,对了,矿上有个大哥,他老婆刚从乡下过来,也想到您家。
去你妈的,废什么话,叫你老婆回家就是了,没空听你在这唠叨,你跟我进来吧,我带你去找他,帮他把行李收拾一下,这次回去就不用回来了,我从县城专门请了佣人,你老婆毛手毛脚的,以后啊,不要让他出来做工,回去种地吧,臭要饭的。
说着,矿场老板便走在了前面。
虽说他的身材看起来也有几分神似,可他始终背对着我,导致我一直没能看清他的五官面相,没办法,我三篡两纵跳上了那栋小楼的屋顶,打算再换个角度确认一下。
可就在这时,却突然听到下面的地下室里传来几个人嘈杂的声音搅在一起。
先是父亲大叫着喂!
你干什么?
你这是要干什么呀?
放我出去!
我老婆在哪呢?
你想干嘛呀?
让我老婆出来!
呃,放我出去!
接着便是那矿场老板的几声狂笑,看样子他把父亲也同样反锁在地下室的某一间屋子里了。
没多久,我便再次听到母亲的尖叫声是二宝吗?
二宝,你在哪?
我在这!
我在这啊!
那个疯子把我关起来了!
他要炸矿!
他要炸矿啊!
你快去通知你那些兄弟们赶快离开那!
那个疯子想要炸矿,你听见没有啊!
你快去啊!
别管我,快去呀!
是我,我在这!
王八蛋,那个疯子把我锁在下面了,我干你祖宗!
放我们出去!
你这个疯子,我他妈的饶不了你!
混蛋!
放我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