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
像有人拿着锤子,一下一下敲我的太阳穴。
我睁开眼,光线刺进来,又闭上。缓了几秒,再睁开。
天花板。熟悉的天花板。家里的。
我侧过头。
一张脸。
黄润蕾的脸。
她睡在我旁边,侧躺着,面对我。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轻轻覆着,嘴角微微上翘,睡得很沉。
我愣了一下。
然后发现自己正搂着她。
我的胳膊在她脖子下面,她的脸贴着我胸口,一只手搭在我腰上。被子下面,我们的腿缠在一起。
典型的夫妻睡姿。
但我完全不记得。
昨晚……
昨晚公司聚餐。老板请客,全部门都去了。我本来不想喝,但同事一直劝,说难得放松,不醉不归。我一杯接一杯,白的啤的混着喝,后来……
后来怎么了?
记不清了。
只记得有人架着我往外走,说送我回家。再后来就是一片空白。
我低头看看怀里的她。
她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往我怀里拱了拱,像只猫。
我看着那张脸,心里却没有半点波澜。
不对。
不是没有波澜,是完全没有感觉。
搂着她,像搂着一个陌生人。
我试着回忆昨晚的事,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醒了。
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老公……”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软的。
“醒了?”我说。
她没回答,往我怀里又蹭了蹭,手臂把我抱得更紧。
然后她突然皱了皱眉。
“嘶——”
“怎么了?”
她脸红了,伸手捶了一下我的胸口。
“你还问!”她的声音带着娇嗔,“昨晚你疯了,折腾到那么晚,我都说不要了你还不停。”
我看着她。
“现在都还疼呢。”她嘟着嘴,“下不来床了。”
我看着她。
疼。
她说她疼。
她说我昨晚折腾她了。
但我没有任何感觉。
不是没有记忆——是没有感觉。
如果我真的和她做了,我不可能完全没有印象。哪怕喝得再醉,这种事,身体会有记忆。
我试着回忆。
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
“老公?”她见我发呆,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昨晚……我喝多了,不太记得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不记得了?”她伸手戳了戳我的脸,“那你可亏大了,昨晚你那么厉害。”
她说着,脸又红了,把脸埋在我胸口。
“我先去洗澡。”她掀开被子,坐起来。
然后她“嘶”了一声,扶着腰,慢慢下床。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她回头瞪我一眼,但眼睛里带着笑。
她站起来,往卫生间走。
走路的时候,确实有点别扭。
我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卫生间的门关上。
水声响起。
我坐起来,靠在床头。
床单。枕头。被子。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睡衣,是平时那套。
我掀开被子,下床。
身上没什么感觉。如果昨晚真的做了,不应该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走到垃圾桶旁边,低头看了看。
里面有几个纸团,一些用过的纸巾。
没什么特别的。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卫生间门口。
水声哗哗的。
我推开门。
她正站在淋浴下面,背对着我,水从她身上流下来。
听见开门声,她回头,笑了。
“干嘛?想一起洗?”
我看着她。
她的背上,什么都没有。
如果昨晚真的那么激烈,她背上应该会留下什么痕迹。压痕也好,红印也好。但没有。
她转过身,面对我。
“进来啊。”她笑着招手。
我看着她。
她的身上,也没有任何痕迹。
“不了。”我说,“你先洗。”
我关上门。
站在门口,我脑子里飞速转着。
她说疼。
说下不来床。
说她身上有感觉。
但她身上什么都没有。
床单。垃圾桶。我自己的身体。
什么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
要么是我昨晚真的喝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身体也失去了感知。
要么是——
她骗我。
我转身,走到床边,重新检查。
床单,我掀起来看。没什么异常。
枕头,翻过来。没什么。
被子,抖开。也没什么。
我又走到垃圾桶旁边,蹲下来,仔细翻那些纸团。
纸巾。零食包装。一个空的矿泉水瓶。
没有避孕套。
如果昨晚真的做了,她会不用避孕套吗?
她在备孕。
如果真的在备孕,应该不会用套。
但如果没有用套,那垃圾桶里应该什么都没有,这很正常。
但她的身体上没有痕迹。
这是最大的疑点。
我站起来,走回床边,坐下。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开了,她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的。
“老公,你怎么起来了?”她走过来,“再睡会儿呗,今天周六。”
“睡不着了。”
她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吹头发。
吹风机的嗡嗡声里,我看着镜子里的她。
她吹着头发,偶尔看我一眼,冲镜子里的我笑笑。
很自然。
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太自然了。
如果昨晚真的那么激烈,她今早的反应应该是害羞的、不好意思的、欲语还休的。但她没有。她撒娇,她抱怨,她开玩笑,一切都很正常。
就像在演一场“昨晚我们很恩爱”的戏。
“老公,”她突然开口,“你昨晚喝那么多,谁送你回来的?”
“同事吧。”
“哪个同事?我认识吗?”
“不记得了。”
“哦。”她继续吹头发。
我看着她的背影。
她问这个干什么?
想知道有没有人看到什么?
还是想知道有没有人知道她在家?
头发吹干了,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拿出一件裙子。
“今天天气好,我们出去逛逛吧?”她回头看我,“好久没一起逛街了。”
“行。”
她笑了,把裙子放在床上,开始换衣服。
浴巾滑落。
她背对着我,弯腰穿内裤。
我看着她。
她的背上,还是什么都没有。
穿好衣服,她转过身,看见我在看她。
“看什么?”她笑了。
“没什么。”
她走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乖,去洗漱,我去做早饭。”
她出了卧室。
我坐在床上,又看了看那张床。
半年了。
半年没有同房了。
她今天说,我昨晚疯了。
但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是记忆的问题,是感觉。
如果做过,身体会有反应。但我没有。那里没有,心里也没有。
她亲我的时候,我也没反应。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
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昨晚送你回去的是我。有些事想告诉你。方便的话,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咖啡。”
我盯着那条短信。
昨晚送我回去的?
有些事想告诉我?
我删掉短信,站起来,走到卫生间。
镜子里的我,眼眶发青,一脸宿醉的疲惫。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
洗完之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