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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她的另一面

作者:洛美婧雪字数:5千字更新时间:2026-09-03 14:31:27
第035章 她的另一面

第二天早上,黄润蕾起得比我早。

我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化好了妆,穿好了衣服,站在床边看着我。

“我今天约了人。”她说。

“谁?”

“一个朋友。”

“男的女的?”

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犹豫,有心虚,还有一丝——

我不知道那叫什么。

“女的。”她说。

“嗯。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来。”她弯腰,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等我。”

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从卧室到客厅,从客厅到玄关,然后是大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我坐起来,拿起手机。

沈静秋发来一条消息:「她今天来见他了。我的人看到了。」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

黄润蕾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站在一栋写字楼前。那栋写字楼的顶楼,挂着XX公司的logo。

李志强的公司。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给沈静秋回了一条消息:「知道了。」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我存了很久但一直没有拨过的号码——方远,我的大学同学,现在是最好的离婚律师。

我拨了过去。

“方远,是我,陈恪。”

“哟,老陈,好久不见,什么事?”

“我要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认真的?”

“认真的。”

“对方出轨了?”

“嗯。”

“有证据吗?”

“有。”

“多不多?”

“够她喝一壶的。”

方远吹了声口哨:“行,那见面聊。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今天下午?”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今天的天气很好。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亮。

楼下的花园里,一个年轻的妈妈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车里的小宝宝举着两只小手,咯咯地笑。

我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喉咙很紧。

我站起来,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下巴确实尖了,看起来像老了五岁。

我对着镜子里的那个人,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陈恪,你不是在报复她。你是在救自己。”

“记住这句话。”

方远的律师事务所在CBD一栋写字楼的二十八层。

我提前二十分钟到。前台小姑娘给我倒了杯水,让我在休息区等。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贵的风景——高楼林立,车流如织,阳光下一切都很体面,很光鲜,像这座城市里每一个体面光鲜的人。

但体面光鲜下面是什么,谁都说不准。

“老陈!”方远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笑着朝我挥手,“好久不见,你小子瘦了啊。”

我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方远的手很厚实,握手的时候用力,是那种生意场上练出来的恰到好处的热情。

“进去说。”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我引进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一整面墙都是玻璃窗,采光好得过分。办公桌上摆着一家三口的合照,他老婆我认识,大学时代的学妹,当年还是我帮他追的。女儿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揪揪,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坐。”方远在办公桌后坐下,把文件夹放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我,“说吧,怎么回事。”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三十七张聊天记录截图,是她和她情人的。时间跨度八个月,内容从暧昧到发生关系到商量怎么让我净身出户,全都有。”

方远没有立刻拿U盘,而是看着我的脸,看了几秒。

“你还好吗?”他问。

“还好。”

“我问的不是事情,我问的是你。你还好吗?”

这个问题,从事情发生到现在,没有人问过我。

沈静秋问我的是“你打算怎么办”,黄润蕾问我的是“你会怎么对我”,我自己问自己的是“怎么才能赢”。没有人问我“你还好吗”。

“不好。”我说。

方远点了点头,没有说“节哀”或者“想开点”这种废话。他拿起U盘,插进电脑,打开,一张一张地看那些截图。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鼠标滚轮滚动的声音,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方远看得很仔细。每一张都放大,每一个时间点都核对,每一条聊天记录都读了两遍。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在阅读一份普通的工作文件。

看了大概十分钟,他关掉窗口,把U盘拔出来,放回桌上。

“证据没问题。”他说,“时间线清晰,内容明确,可以证明婚内出轨。至于转移财产这部分——聊天记录里她说了‘让他净身出户’,但实际操作上,你需要更多的银行流水和资产证明。她名下有哪些财产,你清楚吗?”

“有一套婚前房产,是她父母给的。婚后我们买了辆车,在她名下。还有一些存款和理财,具体数额我不确定。”

“她的收入情况呢?”

“她在XX公司做财务,月薪大概八千。”

方远皱了皱眉:“月薪八千,但聊天记录里她每个月从那个男人那里收两到五万?”

“对。”

“这个可以用作证据,证明她与婚外异性有经济往来。虽然不是直接的法律违规,但在离婚诉讼中,对财产分割和过错认定会有影响。”

他打开桌上的笔记本,开始写写画画。

“老陈,我先跟你说一下基本的法律框架。根据《民法典》,因一方出轨导致离婚的,无过错方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但你要清楚,损害赔偿的金额通常不会太高,几万块钱撑死了。你真正要争取的,是财产分割上的倾斜。如果能证明她存在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法院可以判决她少分或不分。”

“我不要她的钱。”我说。

方远抬起头看我。

“我要她净身出户。”我说,“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是真正的净身出户。她名下的那套房子,是婚前财产,我动不了,我也不想动。但婚后买的车、存的款、理的财,我要全部留下。一分都不给她。”

方远看了我几秒,然后靠在椅背上,慢慢转着手里的笔。

“法律上,夫妻共同财产原则上是一人一半。虽然有出轨过错,但要让对方净身出户,实际操作难度很大。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她自愿放弃。”方远说,“如果你能让她在调解阶段自愿签署财产分割协议,放弃大部分共同财产,那就不用走判决的程序。”

“她不会同意的。”

“正常情况下不会。”方远放下笔,身体前倾,“但如果她有把柄在你手里,比如——她怕某些事情曝光。不一定是法律上的事情,可能是工作上的,可能是家庭上的,可能是任何她不想让别人知道的。”

我想了想。

黄润蕾的软肋是什么?

她父母。她父母都是老实人,在小县城生活了一辈子,把女儿当成最大的骄傲。如果让他们知道女儿在外面做这种事,他们会崩溃。

还有她的工作。她在公司做财务,如果公司知道她和客户有这种关系,她的饭碗保不住。

但这些筹码,用还是不用?

用,我就成了和她一样的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不用,我就可能拿不回我应得的东西。

“老陈,”方远像是看出了我的犹豫,“我不是让你去做违法的事。我只是让你知道,你有哪些牌可以打。至于打不打,怎么打,那是你的选择。”

“我知道。”我说。

“另外,还有一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方远的声音低了一些,“如果对方也有律师,而且是个厉害的律师,他们可能会反咬一口。比如,说你也有过错,说你们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说你——家暴。这种事在离婚案里很常见。一方出轨,另一方为了自保,什么脏水都敢泼。”

我的心沉了一下。

家暴?

我从来没有碰过黄润蕾一根手指头。从来没有。连吵架的时候,我都没有大声吼过她。

但如果她真的这么做,我拿什么证明自己没有家暴?

“所以我建议你,”方远说,“从现在开始,所有的沟通尽量留下记录。微信、短信、邮件,都可以。电话的话,录音。虽然录音在法庭上的证据效力有限,但至少能作为佐证。”

“我知道了。”

方远合上笔记本,看着我,表情认真起来。

“老陈,我认识你二十年了。你不是一个会冲动的人。但你现在的状态,说实话,我不太放心。”

“什么意思?”

“你的眼睛。”方远说,“你的眼睛里有一团火。那团火能烧死别人,也能烧死你自己。”

我没说话。

“离婚这种事,打赢了也不叫赢。”方远说,“你失去的东西,法院判不回来。所以我的建议是——尽量走调解,不要走诉讼。诉讼拖得久,花钱多,而且对两个人的伤害都更大。如果能谈,尽量谈。”

“你觉得能谈吗?”我问。

方远沉默了几秒。

“看你了。”他说,“如果你只是想分开,能谈。如果你想要她付出代价,那谈不了。”

我想起沈静秋的话。

「让这两个人,付出代价。」

我也想要他们付出代价。我想要黄润蕾后悔,想要她跪在我面前认错,想要她眼睁睁看着我拿走一切,就像她计划对我做的那样。

但是然后呢?

然后我会快乐吗?

我不知道。

“方远,”我说,“你先帮我整理证据,写一份财产清单。我再想想。”

“好。”方远站起来,伸出手,“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在你这边。”

我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还是那么厚实,那么温暖。

走出律师事务所的时候,手机震了。

黄润蕾的消息:「老公,我晚上不回来吃了。朋友约了火锅,可能晚点回去。」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拨了沈静秋的电话。

“她在哪儿?”我问。

“刚从他公司出来,”沈静秋的声音很平静,“上了一辆出租车。我的人在跟。”

“跟到哪儿了?”

“还不知道。到了告诉你。”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写字楼门口,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黄润蕾说她去见的“朋友”是女的。

李志强是男的。

她在骗我。又骗我。

这个“又”字,让我觉得恶心。

---

下午三点,沈静秋发来定位。

一家商场。四楼,海底捞。

我打了辆车过去,到的时候正好看见黄润蕾从出租车里下来。她穿着一件新裙子,浅绿色的,我没见过。头发放下来了,卷着大波浪,化着比平时浓一些的妆。

她不是来吃火锅的。

她是来约会的。

我坐在商场对面的咖啡店里,隔着玻璃窗,看见她走进商场大门,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对着屏幕笑了一下。

那个笑,和三年前她答应我求婚时的笑,一模一样。

咖啡凉了。

我没有喝。

二十分钟后,沈静秋发来一张照片。

黄润蕾和李志强坐在海底捞的角落里。李志强穿着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油亮,正往黄润蕾碗里夹菜。黄润蕾托着下巴,笑着看他,眼神——

那个眼神,我看过。

她看我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

不。

她看我的时候,是演出来的。

她看他的时候,是真的。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从我胸口捅进去,转了一圈。

我付了咖啡钱,走出咖啡店。

站在街边,阳光很好,人来人往。有人牵着手走过,有人拎着购物袋走过,有人骑着共享单车从面前呼啸而过。

没有人注意到我。

没有人知道我的心里正在下一场大雨。

我拿出手机,给方远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书。我要她签字。」

方远回得很快:「好。明天给你。」

然后我关了手机。

我不想再看任何消息。不想知道她在海底捞吃了什么,不想知道他和她说了什么,不想知道她笑的时候露出了几颗牙齿,不想知道他的手有没有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

我不想知道了。

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

晚上十点,她回来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连频道都没换。

“老公,我回来了。”她换了鞋,走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面条。”

“又吃面条。”她皱了皱眉,走进厨房,“我给你煮点汤圆吧,冰箱里有。”

“不用——”

“等着。”

她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的声音传出来。几分钟后,她端着一碗汤圆走出来,放到我面前。芝麻馅的,上面还撒了几颗枸杞。

“吃吧。”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个汤圆,放进嘴里。很烫,芝麻馅流出来,甜的。

她在旁边坐下,靠在我肩上,看着我吃。

“好吃吗?”

“嗯。”

“我今天跟朋友聊天,说起你,”她说,“她们都说你对我好。”

“嗯。”

“我说是啊,我老公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公。”

勺子顿了一下。

全世界最好的老公。

最好的老公。

最好的傻子。

“老公,”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想回娘家住几天。我妈身体不太好。”

“什么时候走?”

“明天。”

“去几天?”

“三四天吧。”

“我送你。”

“不用不用,”她说,“我自己坐高铁就行,你工作忙。”

我低头吃汤圆,没说话。

她回娘家。

不,她不是回娘家。

她是去找李志强。

沈静秋今天发来的消息里有一句:「他下周出差,去三亚。三天。」

三亚。

她要去三亚。

和他一起。

“老公,”她的手搭上我的手臂,“你怎么不说话?”

“吃汤圆呢。”我说。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

“真没有?”

我放下勺子,转过头看她。

灯光下,她的脸还是那么好看。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皮肤很白。她看着我的表情,关切里带着一丝紧张,像一个真的在乎丈夫感受的妻子。

“去吧。”我说,“替我向爸妈问好。”

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三年前她答应我求婚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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