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北静王水溶协理朝政、力推新政以来,海内气象为之一新。
先是土改政令渐次推广至全国各州府,凡无地贫民、流民归乡者,皆按口授田,旧时豪强兼并、佃户流离之苦大为缓解。春耕时节,阡陌之间炊烟相接,农户得安身之本,国库赋税亦源源充盈,朝野虽偶有守旧势力非议阻挠,却在新政实效与严明法度之下,渐渐平息。远乡百姓皆传,如今朝堂有位心系民生的贤王,日子总算有了奔头。
这天午后,水溶正于王府正厅,接见科学院农司、工司主事,兼听各地土改奏报。负责京郊土改的官吏捧着舆图躬身回话,指尖点在京郊青山一带:“殿下,此前您嘱我留意的青山地界,因是山野林地,不在授田之列,如今已清理完毕,并无权属纷争,随时可听您安排。”
水溶抬眸,目光落在舆图上那片青山密林,眼底瞬间漾起一抹温柔——正是此前他与黛玉、宝玉、湘云一同踏青赏花之处。彼时山间竹影婆娑,紫藤垂瀑,黛玉曾于林间空地上舞剑,剑光流转,与清风繁花相融,那般灵动风骨,他一直记在心底最软处。
“本王要在那片地界,建一座竹轩与剑台。”水溶指尖轻叩舆图,语气笃定又细致,“竹轩依着贾府潇湘馆意趣,供林姑娘读书制药;剑台便选山间开阔平地,铺以青石板,四周围以竹篱,栽些兰草紫藤,不伐古树,不毁景致,专为林姑娘舞剑所用。”
工司主事闻言,连忙躬身应下,又谨慎请示:“殿下,剑台需不需要搭棚遮阴?或是按武场规制布置兵器架?”
水溶当即摇头:“皆不必。她的剑,是随心而舞,与山水相融之物。剑台只求平整开阔,让她春日可借花影舞剑,夏日可听竹声练剑,秋日伴山风起舞,冬日看雪光挥剑,便是最好。”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柔和,字字皆是用心:“林姑娘素爱剑术,那是她风骨所在,不是寻常闺阁消遣。我建这剑台,是给她一方自在天地,让她尽兴舞剑,舒展心性。工期一月,务必与自然相融,绝不可破坏山间原貌。”
负责基建的官吏应声:“属下明白!定按殿下吩咐,顺势而建,保留野趣,一月之内必定完工,且绝不泄露半分风声!”
众官吏退去后,贴身侍卫福安端上参茶,忍不住笑道:“殿下竟是把青山那处宝地,全给了林姑娘呀。建竹轩供她读书,还特意建剑台让她舞剑,这份心思,真是细致到骨子里了。”
水溶拿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想起那日青山,黛玉舞剑时眉目飞扬,全然不是平日潇湘馆的清婉,剑光掠过花枝,落英缤纷,那般鲜活模样,他至今记得清晰:“她平日在府中,少有这般尽兴之处。园子里人多事杂,处处都是规矩,哪有青山这般自在?让她有个能随心舞剑、吟诗作画的地方,比什么金玉重礼都强。”
福安又斟酌着开口:“殿下,朝中与王府里,都有流言,说您要借林姑娘十六岁生辰,商议婚约之事,要不要属下出面澄清一番?”
水溶放下茶盏,神色温和却坚定,一字一句清晰说道:“不必,林姑娘曾与我言明,须得过了十六岁生辰,再谈及婚嫁之事。她素来自持,有自己的主意,我敬重她,便绝不会在生辰前后,提半句婚约、议半点嫁娶,免得给她添烦忧、增压力。”
“此番在青山建竹轩剑台,筹备生辰礼,全是为贺她芳辰,博她一笑,与婚约全无干系。”水溶语气笃定,“我要给她的,是纯粹的欢喜,是让她能随心做自己的欢喜,不是半分勉强。一切等她过完十六岁生辰,等她心甘情愿,再议不迟。”
福安连忙躬身:“是属下考虑不周,殿下这般尊重林姑娘,真是世间少有。那科学院寻来的孤本医书、绝版诗集,还有新制的清心香、草木香皂,都已按您的吩咐,用素竹匣、布囊装好。”
“嗯。”水溶颔首,又起身走到书房侧壁,展开水溶亲自所作两幅画卷——一幅是《青山竹轩图》,画中竹影萧萧,轩前兰草生阶;另一幅是《青山剑舞图》,画中素衣女子立于花海间,长剑流转,剑光映着繁花,眉目清劲又灵动,旁侧只题了“青山有清欢,剑影慰初心”,满满是愿林黛玉安稳喜乐、随心自在的心意。
“这两幅画,都留到生辰那日,我亲自赠予她。”水溶轻抚画纸,眼底满是期许,“让她知道,我懂她的家国抱负,也懂她的诗情剑骨。”
与此同时,荣国府潇湘馆内,黛玉正握着一柄素色长剑,于窗前练剑。剑光流转,划破窗间竹影,招式灵动却不张扬,每一次收剑、出剑,都带着山间清风的自在。紫鹃端着热茶进来,笑着打趣:“姑娘,您这剑练得越来越好了,比那日在青山上还利落。再过一月就是您十六岁生辰,听说王爷府里的人,往京郊青山去了好几回,神神秘秘的,莫不是真的去山间给姑娘盖房子去了?”
黛玉指尖一顿,剑光收住,轻轻拭去剑穗上的灰尘,浅声道:“他整日忙着全国土改、科学院诸事,朝政繁忙,哪有闲工夫顾这些儿女小事。不过是寻常政务罢了。”
话虽如此,她却想起那日青山,水溶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舞剑,眼底的温柔与赞许,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她轻轻摩挲剑鞘,唇角不自觉泛起一丝浅淡笑意,转瞬又敛去:“我早已说过,生辰只求简单过,莫要铺张,免得扰了他的正事,也徒增烦扰。”
紫鹃见她嘴硬心软,也不点破,只笑着应:“姑娘说的是,只是王爷向来把您的心意放在心上,定然不会怠慢的。”
转眼十余日过去,水溶特意抽了空,换上常服,只带福安一人,悄悄前往京郊青山踏勘。山腰处,竹轩与剑台已初见雏形:竹轩依山而建,青竹为檐,青石为基,与周遭山林浑然一体;剑台就在竹轩旁的开阔处,青石板铺就,四周竹篱环绕,湘竹、兰草、紫藤顺着篱架生长,正合她舞剑时的心意。
水溶缓步走上剑台,想象着生辰那日,黛玉在此舞剑的模样——剑光流转,映着漫山繁花,她眉目飞扬,自在洒脱,而他立于一旁,静静看她欢喜,便是最大的满足。周身的疲惫与政务的繁杂,尽数在山间清风中消散。
福安跟在身后,轻声回禀:“殿下,再有半月,竹轩剑台就能彻底完工,藏书、陈设、剑架都能悉数布置妥当,生辰那日,定能给林姑娘一个大大的惊喜。”
“好。”水溶轻声应下,目光望着漫山春色,语气沉稳而温柔,“新政推行渐入佳境,科学院诸事有条不紊,我能做的,便是护她安稳,予她欢喜,让她能随心读书制药、自在舞剑。”
斜阳洒落在青山剑台,剑光似有若无,映得竹轩愈发清幽。
朝堂之上,新政广布,万民安居;科学院内,百业精进,日日革新;而青山之间,一座竹轩、一方剑台,藏着水溶全部的温柔与懂得,正悄然落成,等着迎接它的主人。
水溶守着一月之约,守着对黛玉的尊重与期许,不急不迫,只待芳辰至,将这山间清风、剑影繁花,连同满腔纯粹深情,一并捧到她面前,只为让她做最自在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