筵席散尽,暮色轻垂,林府庭院里木香花影朦胧,晚风带着清甜花香缓缓漫过竹径。
宾客大多离去,北静王水溶与林如海、贾敏略叙家事之后,便陪着黛玉缓步往后园清幽处走去。侍卫与紫鹃等人都远远避在廊下,不扰二人清静。
四下静谧,只剩花香与并肩的脚步声。
水溶侧眸望着身侧的黛玉,她鬓边珍珠簪在暮色里泛着柔光,一身淡粉裙衫尚未换下,眉眼清灵,比白日里又多了几分柔和温婉。
他脚步微顿,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林妹妹,今日已是你十五生辰。”
黛玉抬眸看他,眼睫轻颤:“王爷方才不是已贺过生辰了?”
水溶低笑一声,目光温柔得几乎要将人裹住,往前略凑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我自然记得。及笄之年,已是可议婚期之时。我只问你一句——你既已及笄,打算何时,嫁与我?”
黛玉一怔,脸颊“唰”地泛起一层浅绯,一直红到耳尖。她回头轻轻睨他一眼,颊边红晕未褪,声线又软又羞,带着几分娇怯的笃定:
“你心急什么?横竖是要嫁给你的。”
水溶心头一暖,笑意更深,当即伸手,轻轻牵过黛玉的手。她的手微凉柔软,被他一握,微微一颤,却没有挣开,只任由他握着,指尖轻轻蜷了蜷,藏着满心的羞涩。
林黛玉低头浅浅一笑,耳根犹自发烫,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轻声细语,带着几分试探与亲昵:
“我……唤你名字可好?”
水溶心头一软,眼底漾开化不开的暖意,望着她眼底星光,温声应道,语气里满是纵容:
“早该如此,黛玉。”
他盼这一声直呼其名,盼了许久,从前碍于身份礼数,她总恭谨唤他王爷,疏离又客气,如今这般亲近,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样子。
黛玉垂着眼帘,声细如蚊,却一字一字,清晰又温柔地唤出口:
“水溶。”
这一声轻唤,褪去了所有尊卑礼数,只剩女儿家藏不住的情意与信赖,软软糯糯,落在水溶心底,漾开阵阵涟漪。
水溶喉间微哽,握紧她的手,低哑应道:“我在。”
抬眸望去,黛玉恰好也抬眼,飞快与他对视一眼,又慌忙垂下头,唇角的笑意却藏不住。晚风拂过,落了几片木香花瓣在她发间,水溶抬手,轻轻替她拂去,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她。
黛玉心头微动,抬眸看向他,眼底的羞涩渐渐褪去,多了几分认真与坚定,她轻轻攥了攥他的手,声音清亮了些许,一字一句郑重说道:
“你再给我一年的时间,16岁生辰过后,我便嫁你。”
水溶浑身一震,看着眼前眉眼澄澈、语气笃定的姑娘,心中满是狂喜与珍视,他没有急切应下,只是更温柔地握紧她的手,目光灼灼,满是郑重:
“好,一年,我等。别说一年,便是更久,我也心甘情愿等你,等你堂堂正正,嫁入我北静王府,做我唯一的王妃。”
黛玉颊边红云更浓,却偏扬起下巴,轻轻挣了下手:
“那你可不许催我。”
水溶只笑着不放,任由她在掌心轻轻蹭着,花影暮色里,满是少年少女的清甜情意。
水溶用手指轻轻摩挲黛玉的鼻头:“我可不敢催,县主大人。只是你记住,即便你嫁与我,也不会耽搁你想做的任何事。”
他知道黛玉心中自有筹谋,她要打理林府事务,要操心医馆学堂诸事,心里装着天下苍生,她从不愿做困于深宅、只懂梳妆的闺秀,他从不会逼她,只愿顺着她的心意,守着她,等她心甘情愿奔赴而来。
黛玉见他这般体谅,心中暖意翻涌,脸颊的红晕愈发柔和,轻轻靠了靠他的手臂,又连忙收回,低声道:“旁人瞧见要笑话了。”
水溶低笑出声,却不肯松手,只牵着她慢慢走在花径上,暮色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拉得很长,木香花香萦绕周身,岁岁年年的期许,都藏在这一句约定、一场相守里。
黛玉见他应得温柔妥帖,心头一软,原本含着羞涩的眉眼间,忽然掠过一丝灵动的笑意。她轻轻抽回手,缓步退后半步,抬眸看向水溶,眼波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娇俏兴致。
“你送我的那柄玉剑,我很喜欢。”她轻声道,“今日兴致好,舞一段给你看,可好?”
水溶眸中一亮,含笑颔首,退至一旁:“能得县主亲舞,是我的荣幸。”
黛玉不再多言,抬手轻挽衣袖,转身取过廊下倚着的羊脂玉剑。玉剑入手莹润微凉,剑鞘上竹兰纹路贴合掌心,恰是合她心意的分量。她指尖轻扣剑镡,“唰”地一声轻响,软剑出鞘,寒光清冽,却不伤人,只在暮色里泛出一层温润月华。
她身姿本就亭亭修长,此刻提剑而立,褪去几分闺阁娇柔,多了几分清飒灵气。脚步轻旋,衣袂随晚风扬起,玉剑在她手中翩然流转,时而如流云轻舒,时而如落花翻飞,剑影与木香花影交织在一起,竟分不清是花映人,还是人如画。
没有凌厉杀气,只有清雅风骨,一招一式都合着她的性子——淡而不弱,静而有姿。
水溶立在花影下,一瞬不瞬望着她,目光里惊艳、珍视、温柔,尽数揉在一起,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这一幕。
片刻之后,黛玉手腕轻收,玉剑回鞘,动作干脆利落,身形稳稳立定,额间沁出一层薄汗,更衬得眉眼清亮,颊上红云未散,带着几分微喘的娇俏。
她抬眸看向水溶,唇角微扬,带着一丝浅浅得意:“如何?”
水溶缓步走近,声音低沉而滚烫:“极好。我水溶何其有幸,能得黛玉为妻。恐怕天下人都要羡慕我了。”
黛玉垂眸轻笑,将玉剑轻轻抱在怀中,眼底的羞涩与欢喜,再也藏不住。抿着嘴笑道:“所言甚是,你可要小心待我,否则天下人……都要替我来怪你了。”
水溶心头一荡,伸手轻轻拂去她颊边一缕被汗湿的发丝,低声笑道:
“何止小心待你。往后一生,我都捧在手心里待你。”
暮色沉沉,花香满衣,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