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集路的另一侧,那个男人下车了,又绕过车头,走到了抱着婴儿的沈慧琳身边,嘴巴张合,不知道说了什么。
男人伸手接过沈辉林怀里的婴儿。
沈辉林打开车门,弯腰在找东西。
男人有些笨拙地做了几个动作。
豆豆怀里可能快哭的孩子,向明征拧开了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划过食道的同时收回了视线。
不得不说,那幅画面还挺和谐。
沈辉林的同门师兄叫姜敏。
向明征了解沈辉林,知道靠近她的男性不一定就是她的男友或恋人,但同时清楚沈辉林以后还会和别人接触,甚至恋爱结婚,他对前女友没什么独占欲。
他跟来了这里,将水瓶丢回一旁。
向明征长节微落,近乎面无表情。
红灯跳转,后面传来汽车的鸣笛声,车流重新启动,向明征离开了那里。
傍晚的时候,向明征到了靠近哥大的那处公寓,房门紧锁。
这处住所已经有些年头没有电子锁,全部都是传统的门锁,没有钥匙进不去。
校明中搭乘电梯上楼,在门口停住站了一会儿,从手机里翻出联系方式,给温迪打了电话,问公寓的钥匙在哪里。
温迪有些没反应过来。
审,那女生搬走之前交给我了,怎么了?
肖明征说。
我要用。
什么时候?
现在温迪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在纽约啊?
孝民征靠在门边,伸手摸出了烟,有时间就送过来。
温迪立即道没时间,觉得自己回答得太快,又补充不太有时间。
最近实验室事情很多,你不知道,我团队成员一个比一个蠢,要是离了我,地球不一定会转。
向明征安静听他倒苦水,笑了一下,说,那我去呢?
不劳您大驾,我让助理送去。
送去哪里呢?
向明征将燃着的烟碾灭,声音低冷。
王宇挂断电话,坐在实验室座椅里,温迪长舒了一口气,好歹也算向明征的半个姐姐。
最近面对他的时候,温迪感觉心里发怵,他后悔牵扯进向家的这件事里,带走那个婴儿。
温迪很想快速将这件事办妥,每次去做的时候,又会望而却步。
到底没有阮华婷和向崇远的魄力,亏心事还没做,温迪的心理负担已经很重。
只是向明征为什么突然来纽约?
他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他之前试图给他说一声,但是又怕惹向家人不快,温蒂拿着手机一下一下地轻敲桌面,皱眉细想,就算是非婚生,送养自己的小孩,他直觉这不是向明征的决定。
哥大的申请已经通过,沈慧琳返回曼哈顿之后,就联系了那边的导师。
导师回复了她的邮件,提议两人抽空见一面,让沈辉林去学校的办公楼找他。
见面的时间定在周三上午。
沈辉林带着准备好的简历,出门之前去儿童房看了一眼。
琪琪还在睡觉,育儿阿姨正在一旁放轻动作叠衣服。
沈慧琳交代了一些事情,告诉阿姨,她可能好几个小时后才会回来,要是宝宝在她回来之前醒了见不到妈妈,可能会闹点儿小脾气,抱着她在屋内走几圈儿就会好。
阿姨点头,让沈辉林放心新入住的公寓离学校并不算近,没有直达的地铁,沈辉林开车前往。
到学校时,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雨幕只想周围的一切显得很宁静,行人更少,浅灰色和褐红色外观的建筑格外醒目。
导师是个华裔女性,40岁左右的模样,性格很好,说话时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笑。
短短交谈几句之后,两人的语言都变成了国语。
我也是深大的学子,千禧年那一届毕业的。
范教授说,您和我们陈教授是一届的?
陈教授?
陈章?
沈慧琳说,是的,陈教授是我的硕导。
我看了你的简历,本科学生,硕士,跟着陈教授学新传,怎么现在又会想转回上课?
万教授说,你可别告诉我是为了找好工作,国内套不级别学校毕业的人,我相信你沿着现在的专业也能得到一份不错的 offer。
来之前,沈慧琳做了很多准备,从小在应试教育的环境下长大,做过无数张试卷,也经历过很多面试,他算是其中的佼佼者,很清楚在这样的情况下应该给出一些什么回答。
他说了自己的兴趣、职业规划等。
沈辉林说完,万教授问除了这些,还有没有特殊一点的原因?
就你非学这个专业不可?
长期浸泡在书宅里的学者,性格里总有些奇怪的关注点和执拗。
沈辉林安静了一会儿,余光里还能看到窗外的落雨,水滴砸在窗台上破裂开。
我看到过一句话,说人的欲望总是无限的,而我们的拥有的东西总是有限的,所以总是需要选择取舍。
经济学就是最有效理知的取舍,也最能教我怎么去选择。
万教授和善地笑了笑。
沈慧琳说朋友常说我太过理想化,我就想试试权衡利弊,做对的选择会有什么不同。
万教授接触过无数学生,也听过千奇百怪的理由,沈辉林的回答不算多,出彩也不出格。
很多年之后,万教授从自己学生那里听说了沈辉林的事情,恍惚间回想起这次谈话。
年轻女生站在办公室的窗边,很沉静地说,她想试试权衡利弊,做对的选择会有什么不同。
这会儿,城市化又略显拘谨地谈话过后,万教授还要赶着去上课。
沈慧琳和她一起从办公室出来,打着伞去停车场,鱼一直没停。
2月 初的曼哈顿,空气中带着刺骨的冷。
沈慧琳加快了步子,回到车上后才来得及看手机,先点击阿姨的聊天页面。
半个小时之前,阿姨发了一个七七醒来后躺在床上的视频。
刚睡醒,宝宝的眼睛又黑又亮,头上戴着睡戴的兔子帽兜,没哭。
看见阿姨在拍她,很惊奇地看着镜头。
看着这段视频,沈慧琳脸上带了些笑意,回复阿姨说她很快就回去。
回住所的途中,路过一个婴幼儿超市,沈慧琳去超市买了一些婴儿用品。
回到公寓时已经临近中午,公寓里只有阿爷一个人,沈慧琳站在玄关处换了鞋。
琪琪睡觉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今天睡得比往常早一点。
阿姨听到沈慧琳的话,面露不解。
宝宝没在睡觉,被你家人带出去玩了。
沈慧琳动作蓦地停住。
什么家人?
温迪小姐呀。
沈慧琳整个人停在那里,上午开车时候的那种不安感在此刻又涌现出来。
他找过温迪很多次,想要拿回七七的出生证明。
温迪一直说没时间,等有时间了就送过来。
沈慧琳昨晚才在电话里说,他今天可以去温迪那里取。
沈辉林抓起了放在柜子上的手机,翻通讯录时,心里突然很空。
什么时候切走的?
沈辉林问。
看到阿姨有些迷茫的目光,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是中文。
用英语又重复了一遍。
阿姨说。
两个小时前,滴滴几声,电话被挂断了。
沈慧琳又打了一次,等待接通的那几秒里,她已经转身往门外走。
电话接通了,沈慧琳脚步吐地停住,压制着不安。
你带着琪琪在哪里玩?
挺远的。
温迪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费力想应该怎么告诉沈慧琳这件事情,索性开门见山。
小孩好好的,只是以后会养在别的地方。
沈辉林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语气已然冷下来。
现在就把他带回来,我晚点去找你,我们谈谈。
温迪说完这句,很快就挂了电话。
说来也奇怪,沈慧琳那样一个看起来脾气很好,清冷爽化的女生,隔着电话的短短十几秒里,温迪手心里出了一层汗。
温迪把这归结于心虚,带走了人家的小孩儿,他确实理直气壮不起来。
摘掉蓝牙耳机,温迪看了眼滑动不停的刮雨器,打着方向盘将车停到路边,拨通向明征的电话,问在哪项?
明征像是刚睡醒,声音有些低哑。
罗安,在这边的公寓,我来找你。
芬迪说。
谈点事情。
向明征应了一句。
要见到向明征其实挺不容易,自从成年后,他很少固定待在一个地方,公寓离他所在的地方不远。
十几分钟后,温迪到了向明征楼下,上楼两轻一重敲了门。
温迪站在一旁等,等了一分钟,怀疑对方没听到。
他亲手打算再敲的时候,房门打开了。
一张冷遇事的脸,可能刚才正在睡觉,穿着休闲的衣服显出几分。
鞋子落拓让他进屋,又随手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
谢谢。
温迪拿起了水,喝了一小口,打量公寓内的布局。
向明征坐在沙发里,整个人向后靠,有些疲惫地半眯着眼睛,察觉到他的打量,轻笑道看下我的房子,他心情不错的时候,话就会多一点,也会开玩笑。
文迪摇头说哪敢要你的房子?
暗自思索自己等会要说的事情,会让向明征心情更好一点,还是更差一点?
我开口觉得口渴,温迪又喝了一口水,我把沈玉宁送给别人养了。
说完,温迪视线落到向明征身上。
听着陌生的名字,向明征蹙眉你的那个小孩像是在帮向明征回忆。
文迪说沈辉林生的大名叫沈玉宁,小明叫七七。
向明征坐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淡了许多。
温迪和向家、陈家的几个小孩一起长大,那时候向崇远还在南方任职,大他们几岁的项寻连养在阮华庭和向崇远身边,向明征留在京市,温迪跟多和陈正南、向明征待在一起。
同龄的陈正楠,性格端方规矩,从内到外,根正苗红。
向民中大院里,她是男生里面最漂亮的小孩,性格却最难捉摸。
认识20多年,温迪还是不懂向明征的脾性。
说他叛逆乖张,从小到大,他都是父母老师眼底的优等生说他端正持重,那倒也没有。
身边围了一群富二代,声色犬马,挥霍人生。
那些二代身上的烂习惯,他没落下,只是因为身份,胡闹得更隐蔽。
他这人,就像是光晕下投射的那一抹阴影,捉不住,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