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集,外面是无边雨幕,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不明晰的蜿蜒水渍。
向明征鲜眸看了过来,不轻不重的说我和丁瑶翠婚了。
雨还在下,声音嘈杂错乱。
沈慧琳拿着笔在证明材料上签字。
他坐姿极好,身形很直,低头时后颈处的那一小块骨头突出。
向明征看着他修长的脖颈和那一小块凸起,发觉他瘦了很多。
沈辉林签完了东西,眼底闪过犹疑这样就可以了啊?
肖明征不愿意多说他的事情。
好了,沈慧琳转身扶住了车门就要下车,听到她说这人的生活有什么意思啊?
沈辉林身形微顿,但没有回头。
你要是真的想要一段感情也就罢了。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他真的在乎你吗?
在某一刻,向明征觉得沈慧琳傻,离开他就为了找这么一份半真半假的感情。
沈慧琳没应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感情不是只有在吴军的培养民里才能生长,夹杂着杂志的结合不一定不好,甚至会因利益捆绑而更加稳固。
只是世人偏爱粉饰,哪怕互相利用是心知肚明的事情,但要是摊开了脚,也挺没劲。
沈慧琳感受到这一点,是在找向明征。
签完字的当晚,七七早早地睡了,主卧里只亮着一盏小灯。
沈慧琳放轻动作,下床拿了一条披肩,打算去处理工作。
白天的时候,柯林用他的电脑看东西,还没还回来。
沈辉林去侧卧拿,房间的门半开,倾斜出一室灯光。
沈慧琳抬步走了进去,拿了床头柜子上放的电脑,起身就要往外走。
浴室的门突然打开了,柯林穿着睡衣,拿着毛巾擦头发。
见沈慧琳要走,那份策划还有问题,你先稍等一下。
沈慧琳脚步停住。
哪里有问题?
科林几步走了过来,从他手里接过电脑,坐在床边点开,示意他过去看。
这家公司高管是个伊斯兰教醒徒,广告词中出现这个词是大忌。
沈辉林俯身,一手撩着下垂的头发,就着他的手看柯林。
说完侧头看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柯林身上的沐浴露味道很明显,沈辉林往后退了一点,却被握住了手腕。
柯林看着他,他眸色很浅,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冷淡笑意。
沈辉林刚认识他的时候,总把这种笑意当作是他的蔑视,相处久了才发现,他就是这副样子。
目光相接,呼吸交错。
柯林看着沈辉林,视线落在他清冷的脸上,他抬手碰到了他的后颈,离得更近了。
灼热的气息靠近,在那个吻即将落到唇角时,沈辉林侧了一下头,略显干燥的唇擦着她的侧脸过。
房间里静得出奇,科林放在她后颈的手没有拿开。
沈慧琳抬眸迎上了她的灼灼目光。
他的眼神里有失落,也有探究。
安静了许久,气氛开始变得尴尬。
沈辉林说我今天没心情。
柯林松开了手,有些没趣地低头看向电脑屏幕,滴哧一声,你哪天有心情?
沈慧琳站直了身体,试图说什么,又停住了。
过了一会,他说了一句早点休息,转身往外面走。
克林抬头看向他,你是不是能回去了?
沈慧玲回头想了一会,点点头。
克林问你要回去吗?
沈慧琳说我妈妈病得很严重。
科林了然点头,哦了一声,你回去了,还会回来吗?
沈慧琳那句能,卡在嗓子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现在情况这么特殊,未来好像凭空消失了,你要是不回来。
柯林看着他,停了几秒,继续问我们怎么办?
沈慧琳说公司还在这边,我不可能不回来。
科林比她想得悲观,要是你回国之后出不来了呢?
沈辉林突然觉得很累,所有的问题都一一砸向了他。
科林,他说有回去的希望,我不可能不去看我妈。
他说完这句,科林沉默许久,这种沉默也在两人之间蔓延。
只是因为你母亲吗?
可林几乎温柔地摇了摇头不全是吧?
等待你回去的是不是那位向先生?
沈慧琳说是,但是我们已经结婚了,我和她。
柯林打断了他,他两次找你,都把电话打到了我的实习生。
你什么意思?
我很清楚。
他什么意思我就不太明白了。
他问沈慧琳不是断了吗?
为什么还要联系他?
沈辉林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突兀地想起下午从车上下来向明征的那句我给你的新婚丈夫打电话,他应该知道我是谁,想挂电话。
我告诉他,我找你谈广告公司股权的事情,他又让你接电话了?
他看着柯林,半晌问,那你为什么要让我接他的电话呢?
柯林被他问住了,目光微顿。
他有些无奈地笑笑,说那位向先生可真是玩弄人心的高手,他们都清楚,这段婚姻感情基础并不牢固。
向明征直白地扯开了他们之间体面的遮掩,拿着电脑从侧卧出来。
沈慧琳收到了一条短信。
向民忠这次没有打电话,只用简短的语言告诉他他明天何时回国。
整条信息没一个多余的字,仿佛在说来不来都看他的意思。
潮时,雾气还没有散尽,太阳光丝丝缕缕穿过云层,黑色的越野车划过路面积水。
七七站在座椅上,一双眼睛里盛满了好奇。
透过车窗看一闪而过的街景,沈慧琳抬起一只胳膊,蓄揽着她,防止摔倒。
夜晚的漫城是灯火璀璨的现代都市,一到白天,时常能从隐藏在摩天大楼的古旧建筑中窥见缓慢的时间踪迹。
科林挂断电话,随手点开了一首儿歌,音调遮盖了车内的沉默。
40分钟之后,车子停在距离曼哈顿最近的机场外。
柯林先一步下车,扶着车门等沈辉林抱着七七下了车,他又绕去后备厢取行李。
地面有些潮湿,附着在路面的积水在阳光下像是碎钻。
柯林的目光落在沈辉林的手上,钻戒还在,他没有摘下来。
安静了一会,柯林问一个人进去没问题吗?
沈慧琳说可以。
科林将行李箱推到她面前,低头看向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漂亮眼睛的戚戚。
他伸手摸了一下七七的头,又指了一下自己的脸。
七七立即仰头亲了他一下。
柯林眉眼间带了一些笑意,又看似不甚在意地说了一句再见,转身坐进了车里。
沈辉林将戚戚放到地上,一手推着不大的行李箱,一手牵着他往机场内走。
车子一直停在原地没有驶离,柯林的目光停了许久,原本人潮拥挤的机场此时莫名空旷。
向明征一身得体西装,手里来来回回转着一只金属打火机,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地看着落地玻璃外那辆越野车还没有离开,停在路边分外扎眼。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抬步往入口处走。
只走了几步,向明征就停住了。
幽晨视线落在不远处,神情松动了几番。
如果说这一年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向明正日后能回想起来的,或许就是 6月 底的纽约。
安静空旷的机场,行人很少,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到走进来的一大一小,七七一手被沈慧琳牵着,另一只手里拽着一个玩偶,一双短腿倒腾得挺快。
停顿片刻,向明征大步走了过去,俯身将走得有些吃力的宝宝抱了起来。
海拔骤然拔高,七七愣了几秒,观察了一会抱着他的人,回头开始找妈妈。
沈慧琳说他比较认生,我来吧。
向明征低眸看着怀里的粉雕玉琢的小孩,目光相对片刻不认识我了?
七七眼睛里全是疑惑,扭头看沈慧琳。
沈慧琳说她听不懂你说什么。
向明征又用英语问了一次。
凄凄安安静静地继续观察,两只小手却抗拒地背到身后。
沈慧琳将宝宝从他怀里抱了出来。
向明征没再说什么,接过了沈慧琳身侧的行李箱。
她带着沈慧琳穿过大厅,去往二楼,准备出发。
临近中午,云层彻底散了,太阳光毫无遮掩地穿过了挡风玻璃。
柯林靠在座椅里,一手扶着方向盘。
半晌,又从副驾拿了一瓶水,拧开喝凉水。
沉甸甸落到胃里,身体的那点儿飘忽感却没退散。
将瓶盖重新拧好,他从随行的包里拿出了护照等证件,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一脚迈进了机场。
绕过入口处的绿植,柯林一边搜寻沈慧琳的身影,一边拿出手机,想要打电话问他在哪里。
可能他们都对这段婚姻没有信心,以至于走到了这一步,他都没告诉沈辉林,能否可以陪他一起回去。
沈辉林也没问他愿不愿意等他回纽约,开车送他来机场。
之前,克林没有陪他回去的打算,但他带着护照证件来的,这会他觉得陪着他回去也可以。
电话没有拨出去,柯林先看到了沈回林。
他抱着七七乘自动扶梯,身边站着一个身形笔挺、气度不凡的男人。
自动扶梯缓缓上行,男人的胳膊一直伸在她腰后,没有揽上去,只是虚空挡着,像是怕他被碰到或摔倒。
科林静静看了一会儿,将手机重新放回到口袋里,没有再上前。
过了几分钟,沈慧琳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克林低头给她发了一句一路顺风,转身出了机场。
公务机楼内已经有两个工作人员在等候。
不用安检,沈辉林准备好的证件都没拿出来,就被向明征带着登了机。
司机外观和普通客运机没什么差别,只是机身印着机主的标志,机内却和客机千差万别。
前端是驾驶舱和两个空乘休息的普通座位。
往里走和小型套房没什么差别,一组沙发桌子,左侧有高脚椅和酒桌。
除了乘务组工作人员,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女生,坐在高脚椅里拿着杯子喝水。
见到他们开口打招呼。
沈慧琳不知道这女生是谁,微微点头示意。
向明征对女生说待会就起飞了,给你外公打个电话。
女生明显不太想打,看了向明征一眼,有点怕这个长相出众的陌生男人,还是转身去找手机了。
向明征带着沈慧琳继续往里走,推开了一扇门,是一个小卧室,里面放着一张床,布局很像酒店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