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 我来找你啊

第94集 7月 中旬，绅士的气温一再攀升，扎严的跑车停在林荫之下，占掉了半条人行道。

沈辉林推着七七绕过跑车，没走多远就被叫住了。

嗨，好久不见啊。

转车见人不喜欢先叫名字，一开口就是很熟络。

沈辉林回头，看到了一张确实很久没见的脸，他问他怎么有闲情意志来这里？

阮澈说我来找你啊。

沈辉里有些意外。

阮澈从身侧的副驾驶座拿了东西，推开车门下来，挥了挥手里的盒子。

啊，来当同城快递员的沈慧琳问什么？

大哥让我来送些东西。

阮澈见他推着婴儿车，没手拿东西，又没将盒子递过去，他跟着沈慧琳上了楼，进电梯的时候俯身帮她抬了一下婴儿车，和躺在里面的宝宝对上视线，摊手刮了一下软弹的脸，触感极佳，手指像是沾上了奶香。

七七睁着圆圆的眼睛看他，睫毛长得像洋娃娃。

阮澈夹着声音聊了几句，才发现这真是一个不会说中文的洋娃娃。

进了公寓，阮澈在沙发里坐了下来，打量的目光算不得冒犯，但也带了一些难以掩盖的亚裔。

知道向民征前段时间在装修公寓，因此有些意外，沈辉林竟然还住在这处五六十平的单身公寓。

沈辉林去岛台那里倒了一杯水，端过来递给阮澈，在他斜对面坐了下来，语调稀松平常的聊天。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也挺奇怪。

向明征身边的那些人，沈辉林既不熟视，也没结交几个。

他和阮澈的交集也不算多，但每次都能坐下来聊几句。

阮澈把这归于同龄人，有共同话题，调侃沈辉林和向明洲说不定有代沟。

他回忆他们上一次见面 17年 的夏天，你在疙瘩做交换生，我路过曼哈顿找你吃了一顿饭。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几年前沈辉玲怀着孕回国答辩，操场上的匆匆见到的那一面。

沈慧琳说，你那会好像还在为毕业的事情苦恼，这种事情倒也不用记得这么清楚。

阮澈说，早就不苦恼了啊，第二年我就拿到了毕业证书。

他问沈慧琳现在在做什么，沈慧琳说，回国之后算是无业游民，世道还是变了，昔日不靠谱的富家子弟也学会了沉稳的安慰别人。

阮澈说，慢慢来啊，看看这次疫情就知道了，什么都没有性命重要。

沈慧琳点头，嗯，也不会更差了吧？

阮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几秒，觉得她变了一些，不再是之前安静清冷的学生模样，言谈之间多了一些从容淡定，不笑的时候越发树立漂亮。

怎么没去市中心公寓住？

阮澈说，二哥找人装修，挺长一段时间了。

沈辉林似是不解，带着几分浅淡笑意，我为什么要去他那里住？

阮澈看着他，安静了一会儿，才发觉出一丝不对劲儿，恍然大悟道你们没和好啊？

和好这个词用得有点奇怪，沈慧琳一时之间就没法回答。

又不是3岁小孩，吵完了架，隔段时间又牵手一起玩转车，被她的比喻逗得大笑几声，拿着杯子喝了一口，漫不经心说，你们真是剪不断的孽缘啊。

他说起了几个月前国内的情况，年初的时候，国内情况很严重，没办法出去。

前段时间，美国那边的情况变得更严重，没办法进来。

你刚结婚那阵，真把二哥气得半死转撤，语调散漫，半真半假，说我以为啊，他分分钟就能赶到美国把你抓起来关起来。

过了几天，他要冷静下来了，不再提这件事情。

可能是海关防控政策和身份拦住了他，也可能是这个从不执着从不强求的人，觉得既然已经结婚了，那就这样算了。

沈辉林体会过向明征只有三四分的温柔情意，不用软澈多说，也能知道向明征的选择。

他说我结婚的时候就知道，他这样的人不会再继续纠缠下去的。

阮澈没有反驳，继续道前段时间他和丁瑶退婚，丁家范纯举报了他，监委会的人要查他国外的资产，这种情况，欠怡法尔冻全身。

二哥说要亲自出国去处理，姑父挺生气的，但也没阻拦。

说来也巧，临时又碰上了。

向崇远前领导赵老的外孙女在国外退休，之前赵老师时常能在晚 7:30 新闻里出现的人。

真不知道二哥怎么联系的，赵老又怎么运作的。

估计是告诉他们，他能顺便将那女孩带回来。

阮撤说，为了让如珠如玉的外孙女回国，赵老暗中使了一把力，让向明征顺利出国。

沈辉林安静听着这些，没有言语。

阮澈说，很多事情都乱七八糟地缠在一块了，他搞不懂。

项明争做事一向利益掺杂，真假掺杂。

他靠在沙发里，拿着水杯，有一下没一下地转，被沈慧琳说。

但得知她要去曼哈顿，我就知道她是去接你的。

沈慧琳目光有片刻停顿，侧脸白皙到近乎透明，窗外的光线落在她的身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几年之后，别人问沈慧琳，他和肖明征之间算是什么感情，沈慧琳也给不出一个答案。

但他记得这个下午从阮澈口中听到的话年初，国内情况严重，肖民征愿意和他到此为止，让他安全地留在国外。

后来，曼哈顿成了爆发区，他也用了所有手段，费尽全力将他从危险的地方带了回来。

他一直觉得，这份投射在向明征身上的爱情，是他深陷感情之时美化出来的虚幻泡沫，其实根本不存在，但他刻骨铭心爱过的这个人，也曾只身前往最危险的地方，护她平安周全。

七七自己打开了盒子，东西沉甸甸吊在地毯上，各种质地的幼儿手镯、兔子造型的小金子、圆滚滚的金花生宝宝坐在一小堆金子里，惊讶地张圆了嘴巴，扭头看向沈辉林，白嫩的脸有点懵。

阮澈看了一眼，没忍住，抬手又捏了捏七七的脸。

离开之前，他对沈辉林说要不你去训科上班呗，你这子里去了，说不定就是小主管啊。

这也是向明征的意思，他早就得到了沈慧琳离婚的消息，明白他或许要在身世安定下来。

哭了。

沈慧琳说我还有一点别的事情要做。

沈慧琳告诉阮澈说她现在是无业游民，其实不太准确，自从回国之后，他一直在忙公司的事情。

周末早上，育儿阿姨来了公寓之后，沈慧琳开车去了微享公司。

几年前，姜敏开玩笑一般拉沈慧琳入伙，借着当时社交媒体崛起的风潮，研发了咨询平台 APP。

微小资讯平台在后来遭遇重创，没有做下去，APP 内的短视频分支却发展得很好。

19年，初创的几个人经过商讨，将这款产品做成了主打分享、购物、美妆等的 OLYC 短视频平台。

这两年，实体经济发展遭困，媒体平台却迅速崛起。

微享发展的一直不错，沈辉林从这边拿到的分红，曾一度超过曼哈顿的广告公司经营收入。

办公室在静安区的一处写字楼内，周末只有两三个员工在加班，沈慧琳路过他们，径直去了会议室。

沈慧琳不是最早到的，会议室已经坐着两个人，精神都很萎靡。

沈慧琳问情况怎么样了？

罗东拿着一瓶水在喝，没说话。

方涛说能怎么样啊，我看庆科是不打算要脸了。

沈慧琳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从半年前开始，微享遭到业内巨头讯科的打压，江敏因为工作繁忙退出了管理层，沈辉林只能和公司的另外两个创始人商量对策。

讯科是耳熟能详的互联网大厂，它的经营风格也极其毒辣，一旦嗅到有发展前景的领域，便总要嗅着肉香大肆掠夺。

他在短时间内就做出了一款微享的竞品，开始用折扣优惠来吸引用户，从微小引流。

仅仅半年时间，微响被打压得毫无还手之力，商讨近一个小时也没找到应对方法。

要是硬碰硬，微翔打不过经济实力雄厚的训科要是接受对方抛出的橄榄枝，同意兼并收购，心里那口气又出不去。

但现在不同意收购，以后可能还是会被打压到没有存活的余地。

方涛情绪一直很激动，他之前是从国企辞职来和江敏一起创办公司的，言谈之间表示上有老下有小，年近40，已经经受不了失败和变动。

他的意思是再等一等，好好经营下去，不怕事情没有转机。

会议结束了，方涛先一步离开了公司，沈辉林和罗东一起下楼往地下停车场走。

罗东说刚才一直不见你说话，你怎么看的？

沈慧琳思存片刻说嗯，我不觉得等一等就会好。

罗东这才笑了一下，继续询问他的意见。

我明白方总的意思，微享这种小企业比起讯科这种大公司来说，更具有敏锐性。

停车场有些阴冷，沈辉林的声音也清淡，小公司也有优势，毕竟船小好调头。

可这是网络经济蓬勃发展的时代。

两人在车边停住。

沈慧琳说，在这个时代，不需要小而美的企业优势，强者只会越强，弱者只会越弱。

他说，他们没有等待的时间和机会，市场不存在触底反弹的逻辑，一旦失败，就会引发更大的失败。

一个企业的寿命能有多长？

可能几十年，也可能用一两年就走完初创、发展高潮、落败的全流程。

我和你的想法一致。

罗东说，与其被打压落败，不如再搏一搏。

这是训课的新人，注册福利确实丰厚，我们的用户流失太严重。

沈慧琳说，他们有注册福利，我们也能。

这种烧钱的价格战打得过吗？

打不过也要打，先撑一段时间。

他问罗东师兄，之前说的鸡尾酒沙龙邀请函还在吗？

在的。

他说，没时间去就给我了，就在办公室放着，你要去吗？

沈辉林点头，这种活动，几个国货品牌的总裁应该都会出席，我去看看。

沈慧琳 7点 左右到的华州。

这处别墅区一直被坊间称为沪上天花板，小区内21栋建筑风格各异。

沙龙在一处地中海风格的欧式别墅举行。

沈慧琳从车上下来，将邀请函递给门口的安保人员，提着裙子抬步上了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