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彼岸,摩天大楼之上,
一道身影孤零零的端坐在高楼边缘,
狂暴的风声席卷着他的衣袍,吹的那黄袍猎猎作响。
明明一步踏错,脚下即是万丈深渊,
然而黄袍男子神色却那般平静,
嘴角挂着静谧的笑容,目光遥遥的望着某处,好像在看着更为深远的天际。
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嗡——
一根绷紧的线忽的在他身旁由无到有的诡异升起,
黄袍男子眉头一皱,此刻笑容收敛,一只手抓住那丝线。
“师父.....开始了吗?”
“小殷红的情况似乎不妙啊。”
黄袍男子喃喃道。
他伸出手指,轻轻在那丝线上弹动着,
伴随着那丝线轻轻颤动,某种力量也被传导在其上。
做完这一切,黄袍男子的额间也不知何时布满细密的汗水,
他随手擦去汗水,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样就不至于了.......”
就在黄袍男子自言自语之时,身后的天台不知何时出现一道人影。
叶寻平目光落在他身上,
随即移动那丝线之上,
“幽匿之丝?”
“已经脱离阴间,还舍不得你阴间的地盘和势力吗?”
“黄粱。”
他如此道。
见到叶寻平上来,黄粱倒也不以为然,
随手将那根丝线隐去,
随即站起身身,身形在高空的狂风下摇摇晃晃,好似下一刻就会坠于高天之上。
然而终究,他还是站稳了,
“你管的事情有些多啊。”
“比起我,你们那位瀛洲大人前段时间似乎受伤不轻啊。”
“是因为什么呢?”
黄粱笑嘻嘻的询问道。
听到此处,叶寻平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不该问的别问。”
“你如今还在考核期,此间隐秘,不足与你道也。”
“倒是你,我明明已经让你和李迎春一同追杀天人昆仑,为何还在这里待着?”
“如今天人昆仑还未恢复完全,更是被李迎春击伤,若是你以梦道合力追杀,天人昆仑此刻早已落在我们手中。”
“为何这般怠慢?”
面对叶寻平的质问,黄粱眨了眨眼,
“是这样吗?”
“我以为那位前代持剑人仅凭一人之力就足够了。”
“既然你让我去。”
“那我便走一趟吧。”
“不过就不知道那位天人昆仑此刻还在不在远处了。”
说这话,黄粱的周身云雾翻涌,
下一刻,身形渐隐,竟消失不见。
望着离去的黄粱,叶寻平皱起眉头。
先前是看在对方的实力上才邀请对方加入的。
按理来说,对方也是多年的老牌真元境后期,更是因为修行特殊的梦道神通,在一众阴间大魔之中显得特殊。
也正是如此,在阴间大门事件,他才会派李迎春接应黄粱出来。
但没想到,这家伙比想象中要更难操控。
他已经有些后悔了......
如今瀛洲大人暂时不能出手了,
经过阴司三位真元境巅峰的围杀,哪怕是瀛洲大人都需要恢复伤势。
这段时间,他们的行动也需要加紧了。
想到这里,叶寻平忍不住皱起眉头。
在天人昆仑被重伤,盗天机被打碎后,原本被遮蔽偷走历史的某个人此刻也回归到了记忆之中。
一想到自己曾经谋划的燧皇之火被那初出茅庐的小子窃走,之后又接二连三的干扰自己的计划,叶寻平就气得牙痒痒。
“殷红.....早晚我会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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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一啊,来,过来。”
苍老的声音于殷红耳畔响起,
待到那金黄的雷光自眼前消散之际,
周边的景象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映入眼帘的,是尸山血海般的战场。
鲜血汇聚成溪流,浸透大地,蔓延不止。
男女老少尸体残破的堆积在地面上,在那尸体之上,遍布刀剑砍痕,尽是溃烂。
远处,一道道头戴黄巾的头颅就那般被堆积在山峦之上,
黑压压的一片,头颅们垒成了一座座京观,宛如.....连绵不绝的山峦。
灰暗的天幕之上,流火攒动着,
一颗颗火流星划过天际,在殷红的注视下,狠狠的砸入身后那残破不堪的城池。
烟尘碎石崩裂间,嘶吼声相继传递而出。
一道道瘦弱无力的身影自那破碎的城池中攀爬而出,手持着根本算不上武器的钉耙镰刀一拥而上。
在其对面,是身披甲胄的军士。
兵刃划过残躯,鲜血于空中绽开。
惨叫声,嘶吼声,喊打声,
在这一刻万千的声音宛如风暴般聚拢在殷红耳畔,
让他不禁下意识倒退。
望着犹如人间地狱般的景象,殷红忍不住呢喃道:
“这里是.......”
“这是东汉啊。”在他身旁,沉寂已久的老者忽的开口。
眼眶噙满泪水,望着那些被疯狂屠杀的瘦弱民兵,双手紧握,尖锐的指甲刺破血肉,鲜血流下,却浑然不觉。
“这是......我的域。”
“我将那天的景象永久的刻印在了心底,直至晋升真元境那天,直至突破真元境中期那天。”
“记忆里最刻骨铭心的那一天成为了我的域。”
福元声音此刻变得虚弱了些许,
望着身旁快步走上,手持云梯攻城的士兵,他伸出手想要阻拦。
然而手掌触碰到那士兵,却穿透而过。
这是往昔的倒影,这是既定的事实。
现在的人又怎能真正的干预呢?
“祖师在那天死去了,皇甫嵩.....皇甫嵩那贼人,趁着祖师病危,发兵攻城!”
“无数师兄弟都于那天死去。”
“尸体堆积成山,尸首被擂成一座座京观,成为了他夸耀的资本。”
说到这里,福元双眼血红一片,死死的望向另一处。
那是排布紧密的军阵,光是看那严阵以待,满是肃杀之气的军阵,就能察觉出统军之人的厉害。
在那军阵的中央,行军大纛之下,
一道高大的身影跨坐于赤血宝马之上,
那宝马身燃烈火,脚踏沉兵,自是异兽姿态。
而那马上的人,此刻相比起坐下宝马,气势还要更加凌然。
暗沉的盔甲披挂在身上,遮罩住其面庞,留给众人窥探的只有一寸压抑的黑影。
那盔甲之上雕刻的精美花纹此刻被鲜血和污垢染透。
背后被风吹动的披风此刻暗红一片,
那本不是这个颜色,只因一场场厮杀的鲜血将其彻底变作了这副模样。
仅是立于军阵中央,无有言语,此人便宛如撑天之柱般,给予身旁士兵无限底气。
“皇甫嵩.....他就是皇甫嵩?”
殷红看着那道高大的身影,忍不住皱起眉头。
对方身上的杀戮之气实在太浓,哪怕间隔如此之远,那浑厚的厮杀之气都化作一头血红龙首,虎视眈眈的环绕着四方。
“自然是他。”
“那贼人的嘴脸,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福元紧咬牙关,死死望着他。
“不....眼下不是管他的时候,无论他做什么,此人已归于黄土之下了。”
“承一,跟我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看那军阵之中的将领,带着殷红,快步走向那即将被攻破的残破城池。
一路上,无论是那高天之上陨下的火焰流星,亦或是周围刀兵相向厮杀的众人都无法影响到二人。
一切的景象都被二人穿透而过。
这一切都是往昔的幻影,又怎能够真正触碰二人呢?
此刻的殷红也心中好奇福元到底要带他去哪里,
一边呼唤山君,一边跟着福元向深处走去。
然而此刻在福元的域中,山君好似受到了压制般,无论如何呼唤都不曾现身。
无奈之下,殷红只得沉声跟着福元向内进入。
一路穿梭,
城池之内,殷红亲眼目睹无数平民最后披挂黄巾,毅然决然的踏出城门厮杀。
一路景象,皆是如此,
一时间,看的殷红沉默不语。
直至穿行至城内一间华屋,一道高大的身影立于门前,
诡异的是,不同于先前那些对殷红二人视而不见的幻影。
此刻那中年男人一双鹰眼死死的望着二人,眼中带着警惕和敌意。
“尔等何人,竟敢擅闯吾等黄巾大营!”
见到那人发现了他们,殷红眸瞳骤缩,
什么情况!?
这里不是福元域映照出的往昔影像吗?
为何里面的人能察觉到他们,
这其中难道存在不对劲?
相比起殷红的震惊,福元的神色却是要平静些,
他双手抱拳,弯腰施礼。
“晚辈五代弟子,张福元,见过人公将军。”
“晚辈有事,想要一见天公将军。”
听到这话,殷红忍不住抬头打量面前那中年男子,
却见其身形消瘦,身披黄衫,一双鹰眼,
对方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人公将军张梁!?
张角的师弟?
未曾想,此言一出,那中年男子顿时神色剧变,
不等福元再说,手中长剑却已抵至福源脖颈。
锋锐之处已入肉三分,鲜血横流。
“你好大的胆子!”
“你难道不知道我师兄如今已死?”
“如今那皇甫贼人攻城在即,莫非你是听了他的话,为了那千金,要窃我师兄尸首否!?”
张角....死了!?
殷红眼中满是疑惑,
细想了一想,如今皇甫嵩攻城,此地应当是广宗.....
按照时间节点,张角这个时候的确已经病死了。
福元这番话也难怪会激怒张梁,
接下来不会——
就在殷红思索接下来是否会大打出手之时,
却只听得屋内,一道枯槁的声音忽的传来,
那声音是难以形容的虚弱,
宛如秋后落叶般凋零。
“师弟,让他们进来吧。”
“我已经.....等他们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