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谦最后一声话落,那只握着刘备的手已无力垂落而下。
刘备猛地抬头,却见陶谦双目已经闭上,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
“陶公——!”
刘备悲呼一声,泪水夺眶而出。
屋外,曹操和殷红匆匆赶到,当入城后见到满城百姓泣哭之时,便已察觉到了什么。
此刻见到那跪坐在床榻前满脸失落的刘备模样,殷红顿时明白,只怕回来晚了。
他心中一沉,快步上前,伸手去探陶谦鼻息,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陶公......已去了。”
听到这话,曹操神色复杂,
前一日还好好的,今天就被刺杀。
其中.....定有诡计。
刘备跪在榻前,双拳紧握,浑身颤抖。
“陶公临终前,将徐州兵权与传国玉玺托付于我,期盼我能匡扶汉室。”
“我刘玄德何德何能,能受陶公如此重托......”
曹操望着刘备手中的传国玉玺,一时间神色复杂,未曾想到陶谦竟然会将此物托付给刘玄德。
也就是说,比起他,更信任作为汉室宗亲的刘玄德吗?
心中思索间,
他已是低声开口道:
“玄德兄,节哀。”
“如今陶公已去,徐州群龙无首,吾等讨伐黄巾大业注定要进行。”
“既陶公将兵权托付于你,你又是汉室宗亲,手持传国玉玺,便当担起此任,万不可辜负陶公遗愿啊。”
刘备缓缓抬头,眼中泪光未干,却已多了一抹坚定。
“孟德兄所言极是,玄德虽不才,却定不会辜负陶公所托。”
“传国玉玺,我必将护住,至于刘协殿下,我也会担起陶公之职,将其救回。”
“两日后,我们去荒山。”
“我倒要看看,那黄巾贼能做到何种程度!”
说到这里之时,刘备眼中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尽是杀意。
殷红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细忖思索。
这陶谦之死,恐怕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皇子方才被劫走,陶谦就遭到刺杀而亡,
如此一来,那劫走皇子一行到底想不想要传国玉玺?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样的行为只会让徐州更加愤怒吗?
而且.....袁绍方才抵达,便在此刻发生了这种事情。
再联系对方先前的言语,
两者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关联呢?
他正思索间,身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殷红回头,却见那少年卧龙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青白眸瞳中带着一丝玩味。
“殷红公子,看来,这天下要变得更乱了。”
“你是什么意思?”殷红皱眉看他,听此人的意思,他似乎知道什么。
“呵呵,只是随口一言罢了。”
卧龙笑着摇头,却不直接开口。
见状,殷红低声问道:
“你昨夜去了何处?”
虽然他认为卧龙刺杀陶谦的可能性不大,
但青鸾不太可能会骗他,
所以,卧龙昨夜外出,究竟做了什么?
卧龙微微一笑,并不正面回答,只是轻声道:
“我只是去确认了一些事情罢了。”
“有些事情,比我想象中要更有趣。”
殷红盯着他,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追问。
眼前这个少年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他既不愿意多说,自己问也无用。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士卒跪倒在地,急声道:
“禀报刘将军!城外袁绍军已拔营,此刻朝下邳方向而来!”
“袁本初派使者穿过,说要与城中陶公商议共讨黄巾之事。”
刘备闻言,眉头一挑,脸色升起一抹愠怒。
“此人先前在城外扎营,陶公邀约,却始终不进。”
“如今陶公方才离世不久,此人便又要入住城中。”
“何等狼子野心!”
曹操听到那士卒言语,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先前在城外凉亭,袁绍曾邀请他联手架空陶谦的权力,
如今陶谦刚死没多久,袁绍便立刻拔营而来,其意不言自明。
他有心想说什么,但此刻他和袁绍的关系世人皆知,
在刘玄德面前,只怕说多错多啊。
曹操未曾开口,却见刘备深吸一口气,
眼中带着怒火,攥拳道:
“既是盟友,便请入城。”
“传令下去,开城门,迎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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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邳城,议事厅内。
袁绍大步而入,身后跟着数名甲士,气势凛然。
这副气派,仿佛他才是此地之主般,格外霸道。
他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刘备身上,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玄德兄,久仰大名。”
“在下袁绍,字本初。”
“不久前方才听到陶公因病离世,如今徐州全权在你掌控之中。”
“陶公虽逝去,但讨贼之事且不能耽搁,于是特来与兄共商讨贼大计。”
刘备起身拱手,神色平静:
“袁公客气了。备初掌徐州,尚有许多不足,还请袁公多多指教。”
“讨贼之事,乃陶公所愿,备愿全力施为!”
袁绍哈哈一笑,摆手道:
“玄德兄不必自谦,陶公既然将徐州托付于你,想必你定然有过人之处。”
“如今黄巾猖獗,我等当同心协力,共同讨伐张角。”
“只是......”
他说道此处,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那桌上的传国玉玺之上,双眼之中带着贪婪之色。
“我听闻,刘协殿下不久前被挟持,那劫匪索要玉玺。”
“玄德兄,打算用这传国玉玺换回皇子?”
刘备闻言,神色一凝,沉默片刻,缓缓道:
“殿下乃是汉室正统,玉玺乃是国运之基。”
“二者皆不可失。”
“我已有打算,先设法以假引骗回皇子,再诱杀那帮劫匪。”
听到这话,袁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随即笑道:
“玄德兄果然足智多谋。”
“既如此,袁某人也愿助你一臂之力。”
“我这里有精骑一百,可随玄德兄一同前往,营救皇子!”
刘备闻言,还未曾言语,身旁的张飞却是皱着眉头,小声道:
“大哥,这厮趁着陶公刚死便闯入徐州,只怕另有打算。”
“如今还要借你精骑,我只怕这厮有所图谋啊。”
听着张飞的话,刘备眉头一挑,
随即目光看向袁绍,笑道:
“那就多谢袁公好意了,备心领了。”
议事厅人散,
袁绍房间内,
此刻他坐在床榻之上,脸上尽是得意的笑容。
在他身前,立着两个身穿黄袍的高大男子,
此刻若有人见,必能认出二人的装扮便是那黄巾军的打扮。
“我以为陶谦看中的传人会是什么人物,未曾想到是个愚蠢不堪的废人。”
“也正好,其软弱不堪,我才好全力施为。”
“若是孟德坐到那位置上,我才不好做事。”
“如此一来,计划也可以施展了。”
“吾等恭贺主公道喜,待到主公取了那传国玉玺,届时主公便可自立为王了。”
“那龙椅,刘家坐的,主公也当坐的!”
其中一个黄袍男子满脸笑意的开口恭贺道。
听着那人的奉承,袁绍却是没怎么笑,神色反而一肃,
定睛看着他,
随即认真道:
“你确定布置的万无一失了吗?”
“若有半点差错,吾等谋划将毁于一旦,不仅如此,届时我袁家声誉也完了!”
听到袁绍的话,那黄袍男子心中冷笑,
主公真是既要又要啊。
又想黄袍加身,玉玺在手,光明正大的称帝,又想不毁四世三公的名声,哪来的这么多好事。
虽然心中抱怨,黄袍男子却不敢说出。
只是低头道:
“按照主公所说,早就在那荒山上布置好了。”
“各个都是西凉军好手,属下更是让他们披上了那黄巾贼衣,旁人认不出来的。”
“只待到那刘玄德上山拿印去换人,届时里应外合的兄弟们杀一个刘玄德,不成问题!”
“待到刘玄德死后,这徐州之地,那曹操却也抵抗不了,届时主公拿了传国玉玺,再加上这个——”
说着话,黄袍男子取出一封血诏。
他嘿嘿一笑,
“有这皇子血诏,主公便可打着为汉室复兴的名义称王了,等到时候差不多,也可换上一层龙衣了。”
听着属下的计划,袁绍一时间嘴角上扬,再难按捺心中的欣喜。
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如今的一切都要衬托他坐上那宝位。
好啊!
自从那天之后,他只觉得整个人都变得豁达起来,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龙气。
而如今,终于要坐上那梦寐以求的宝座了。
称帝!
“不过,主公,还有一件麻烦事情。”
此刻下属一句话,打断了袁绍的臆想。
“什么?”
“事成之后,那曹孟德该怎么处理,主公曾经找他商量过那事,若是他活着,此事必定暴露。”
“要不要.....一不做二不休,直接——”
说着话,那男子摆出挥刀状在脖子一舞。
袁绍眉头一挑,
一时间想起两人在洛阳时经历之事。
“成大事者,不可优柔寡断啊,大人。”
那男子轻声道。
见状,袁绍终于下定决心,
“既如此,那便杀了吧,不过孟德终究是我好友,届时送他杯毒酒,让他走得痛快些。”
“是——!”
两人交谈间,却全然没有注意到,另一个一直未曾开口说话的中年男子,此刻眼中却是黑暗翻动,嘴角微微上扬。
“成了.....”
他低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