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胜说完那句话,转过身,一步步走下论道台。
他的步子不快。
台上残留的法则余波还未散尽,地面上纵横交错的裂痕,记录着方才那一战的凶险。
但他没有回头。
更没有再看星无痕一眼。
胜负已分。
再回头,反倒显得多余。
台下,星辰圣殿那名白胡子长老气得浑身发抖,胡须都在发颤。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东方胜的背影,声音传遍广场。
“神庭少主!这不公平!”
“他怎么可能击败我圣殿首席圣子?他一定动用了青丘秘境的力量!”
“我要求大荒神庭重新裁定!”
这一嗓子落下,广场上的议论声顿时多了起来。
不少人看向东方胜,又看向论道台上半跪着的星无痕。
若说东方胜没有底牌,没人会信。
若说他真借了外力,也并非没有可能。
一道道目光落在高台上,等着大荒神庭给出交代。
大荒神庭少主的脸色沉了几分。
这里是大荒神庭。
万道宴由神庭举办,论道规则也是神庭定下。
白胡子长老当众质疑东方胜,表面上是在替星无痕讨公道,实际上,却是在质疑神庭的公正。
少主抬起手。
“嗡!”
论道台上空,那块巨大的玉璧缓缓亮起。
玉璧之中浮现出方才战斗的画面。
星无痕借星辰之力,东方胜以法印断道。
每一道灵力波动,每一次道则碰撞。
甚至连星无痕借道时周身亮起的星辉,都被玉璧记录得清清楚楚。
少主的声音压过全场。
“神庭玉璧,记录了此战全部能量波动。”
“东方胜自始至终,所用皆是自身道力与法印。”
“没有青丘界印,没有秘境本源,更没有任何外部力量介入。”
“论道结果,公正有效。”
玉璧上的画面随之定格。
正是东方胜一指点碎星无痕借道节点的瞬间。
白胡子长老张了张嘴。
可玉璧摆在头顶,证据摆在眼前。
他纵有再多不甘,也只能把话咽回去。
他的脸色一阵涨红。
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胡仙儿冷笑,踩着台阶向前走了一步。
她抬手举起青丘使者令。
令牌上,青丘灵纹流转,清光映在她脸上,更衬得她眉眼锋利。
“星辰圣殿的人,输不起就别上台。”
她的目光扫过白胡子长老。
“青丘界印,东方胜早已还给我族族长。他身上根本没有青丘的根基力量。”
胡仙儿顿了顿,语气更冷。
“真当嗓门大,就能把输赢喊回来?”
“自己技不如人,就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广场安静了一瞬。
星辰圣殿那几名弟子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先前跟着长老附和的几人,此刻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和周围人对视。
那些原本等着看东方胜笑话的势力,也默默收起了心思。
连神庭玉璧都已经证明,东方胜没有借助外力。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这个神级后期,是真的靠自己,击败了星无痕。
论道台上。
星无痕被两名圣殿弟子搀扶着,勉强站起身。
他胸前的衣袍染着血,气息虚浮,体内星辰道力一阵阵紊乱。
白胡子长老连忙上前,伸手想扶住他。
“圣子,你……”
星无痕却抬手推开了他。
动作不重。
却很坚决。
“长老,别说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没有失控。
“我输了。”
白胡子长老脸色一僵。
星无痕抬头,看了一眼东方胜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
不甘。
屈辱。
还有一丝压不住的震动。
“他那一招,不是单纯以力破法。”
“他看穿了我借道的节点。”
“借星辰之势,最忌道则衔接不稳。他偏偏在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断了节点。”
星无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我败的,不是修为。”
“是对法则的理解。”
“这一战,我心服口服。”
白胡子长老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星无痕毕竟是星辰圣殿首席圣子。
他可以狂。
可以傲。
却还没有蠢到连输在哪里都看不明白。
两名弟子扶着他,一步步走下论道台。
临走前,星无痕回头看了一眼。
东方胜已经走远。
那道背影并不高大,却让他第一次感到,一股难以言明的压力。
凤九天站在台阶旁,安静看着东方胜走来。
她没有再抱着双臂,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等东方胜走近,她往前两步,拦在他面前。
“你为什么不杀他?”
凤九天盯着东方胜的眼睛。
她的语气依旧高傲,却少了先前那句带着轻视意味的“小子”。
“今日既然按生死战的规矩开台,你完全可以杀了他,永绝后患。”
东方胜停下脚步。
他看了凤九天一眼,笑了笑。
“杀了他,星辰圣殿最多再换一个圣子。”
“该恶心我的,还是会继续恶心我。”
凤九天没有打断他。
东方胜抬头,看向星无痕离开的方向。
“留一个被我打废的首席圣子回去,比留一具尸体更有用。”
“他活着回去,才能让星辰之主知道。”
“有些人的爪子,不该伸,就别伸。”
凤九天微微一怔。
她原本以为,东方胜留手是因为忌惮星辰圣殿。
可现在看来,他根本不是忌惮。
他只是觉得,杀了星无痕,收益太低。
留着,才更值。
这个人,比她想象中更危险。
不仅能打。
而且每一步,都算得很清楚。
凤九天沉默片刻,侧过身,让开了路。
东方胜带着淘淘和胡仙儿,重新回到半空中的无主问道席。
问道席悬在半空,下方人影如潮,远处神庭宫阙层层叠叠,云雾缭绕。
淘淘趴在席边,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
胡仙儿则站在东方胜身侧,目光还停留在星辰圣殿离开的方向。
东方胜坐下后,将手缩进宽大的袖袍。
指尖一动。
那块天枢星核残片,悄然落入掌心。
残片通体银黑,边缘残缺,触手冰凉。
看上去像一块普通的破碎星辰法器。
可东方胜知道,这东西绝不简单。
极道魂眼在他眼底缓缓浮现。
视野之中,残片表面的银黑外壳被一层层剥开。
内部的纹路错综复杂。
那些纹路不像天然生成,更像被人以某种手段强行拼接、修补过。
尤其是残片深处那些细密裂纹。
裂纹的走向、断层的痕迹,竟与他灵魂深处的天镜碎片,生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东方胜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天镜碎片的纹路……”
“怎么会出现在天枢星核残片上?”
他继续凝神看去。
下一刻。
在那些裂纹最深处,一丝极淡的猩红,映入极道魂眼。
那猩红并不显眼。
像是被层层封锁,几乎快要散尽。
可东方胜见过。
那种阴冷、侵蚀、仿佛要将万物拖入黑暗的气息……
是深渊!
东方胜掌心微微收紧。
天枢残片与天镜碎片同源般的裂纹。
残片深处藏着的深渊猩红。
这绝不是巧合。
“星辰圣殿的人,恐怕不只是接触过天镜碎片。”
“他们很可能在借深渊之力,改造这些星核残片。”
这个猜测,让东方胜心头生出一丝寒意。
天镜碎片,本就牵扯极深。
如今又冒出深渊。
这盘棋,显然比他原本预想的还要大。
东方胜没有贸然炼化残片。
这里是大荒神庭。
四周坐着各方强者。
若此时引动残片中的深渊气息,谁也不知道会惊动什么人。
他心念一动。
一缕死之道力从掌心渗出,如灰黑色的细丝,缠上天枢残片。
死之道力一层层包裹。
封住裂纹。
压下猩红。
片刻后,残片表面的异常气息被彻底隔绝,重新变成一块毫不起眼的破碎星核。
东方胜这才将它收回储物戒。
可就在残片进入储物戒的瞬间。
“嗡。”
残片轻轻震了一下。
东方胜的手指停在袖中。
极道魂眼下,一缕漆黑纹路从残片表面飘出。
那纹路没有扩散。
而是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笔直指向远处。
指向大荒神庭最深处。
更准确地说。
是指向神庭地下。
东方胜抬起头,越过一座座金殿、玉桥与云台,目光落在神庭深处。
地面之下,藏着东西。
而且,极有可能和天镜碎片、深渊气息有关。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大荒神庭少主清了清嗓子。
他的声音传遍整座广场。
“热身结束。”
“万道宴,第一轮正式论道,现在开始!”
广场上,各方势力的目光重新聚拢而来。
少主看向半空中的无主问道席。
“东方胜。”
“作为九响无主席的持有者,你拥有优先发言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