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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论道还在继续。
东方胜先前那番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短暂的安静后，其余天骄也陆续开口。
论道盘上的四个大字缓缓散去，新的题目浮现出来。
强者身陷绝境时，是否必须舍弃弱者？
这个题目，比刚才更尖锐。
天妖皇朝席位上，一名金甲青年站了起来。
他扫过四周，声音洪亮。
“大道无情，弱肉强食，本就是天地铁律。”
“真到绝境，舍弃弱者，保全强者，才能让宗门和种族延续下去。否则，谁都活不成。”
天妖皇朝不少人点头。
星辰圣殿那边，也有几名弟子出声附和。
凤九天没有跟着金甲青年表态。
她起身，隔着问道席看向东方胜。
“东方胜。”
“你刚才说，你不选牺牲，你要自己立路。”
“那我问你，若真被逼到绝境，你拼尽全力也护不住所有人。”
“你是舍弃一部分人，还是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四下的声音断了。
凤九天把选择摆得很清楚。
舍一部分人，保住大局。
或者谁都不舍，最后谁都活不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东方胜身上。
东方胜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看着凤九天，沉默了片刻。
“我现在，确实护不住所有人。”
他答得很干脆。
“真到了你说的那种绝境，我可能会输，也可能会死。”
广场上有些人皱起眉头。
他们没想到，东方胜会承认得这么直接。
东方胜心里很清楚。
自己如今只是半步道级，离真正的无敌还差得很远。
三年后，深渊本体降临。
若他挡不住，蓝星就会完。
“但是。”
东方胜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四周的杂音。
“我护不住，是因为我还不够强。”
“是我手里的刀还不够硬。”
“不是因为那些弱者，天生就该被拿去填坑。”
他顿了顿。
“真到那一步，我会挡在前面，能带一个是一个。”
“守不住，那是我败了。”
“不是我先替谁判了死刑。”
东方胜抬手，指向论道盘。
“如果一条道，必须靠吃自己人、拿同伴的命垫台阶才能走下去。”
“那这条道就是垃圾。”
“我宁愿把它砸了。”
金甲青年脸色一沉。
星辰圣殿那边，也有人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凤九天却没有再追问。
她盯着东方胜看了两息，最后缓缓坐回原位。
她原本只觉得东方胜狂妄，甚至有些看不起他。
可现在，她第一次发现。
这个人知道自己不够强，也知道自己未必能赢。
可他没打算拿别人替自己铺路。
这种对手，往往最麻烦。
随着天骄们继续论道，论道盘也开始变化。
盘面上涌出一团团白雾。
白雾升到半空，渐渐凝成人形。
那是论道盘根据每个人的道念，凝聚出的道影。
有人刚凝出道影，影子便摇晃起来。
有人道影表面裂开细纹。
还有人的道影没撑多久，便散成一团雾气。
大荒少主站在台上，平静开口。
“道影照的是心，不是嘴。”
“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道影自然立不住。”
“借来的道，装出来的道，在论道盘前藏不住。”
很快，东方胜也感到一股无形的牵引落入识海。
论道盘在抽取他的道念。
东方胜没有抗拒。
他任由那股力量从识海中抽出一缕道念，送入论道盘。
半空中，属于他的道影缓缓凝聚。
那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没有惊人的异象。
没有刺目的神光。
可那道影极为凝实，没有裂痕，也没有半点摇晃。
东方胜在识海中调动三枚青色法印。
法印微微转动。
一股清凉力量扫过识海，将他的心境稳住。
他不指望论道盘给自己灌顶。
他只求一个字。
稳。
生死。
破局。
重构。
三种感悟在他脑海中交织，短暂连成一个闭环。
半空中的道影没有变大，也没有发光。
只是安安稳稳地立在那里。
东方胜睁开极道魂眼，目光穿过论道盘表层的白雾，落向盘体深处。
很快，他看出了不对。
论道盘不只是验道。
它还在采道。
每个天骄被抽走的一丝道念，都会顺着盘内阵纹流向核心，被暂时留存下来。
这本是论道盘的一部分机制。
可轮到东方胜时，情况变了。
他的那一丝道念刚进入论道盘，便被一条银黑色细线截住。
那细线藏在盘体底部，细得几乎看不见。
它像一根无形的管道，将他的道念单独抽走，顺着地脉送往地下深处。
别人被论道盘采走的是一丝感悟。
他被截走的，却是力量运转的痕迹。
东方胜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的冷意。
对方不是想听他论什么道。
而是想把他的力量结构拆开来看。
想摸清他的底牌。
他立刻收回三枚法印外显的力量。
紧接着，他故意压乱自身气息。
右肩那道被星无痕劈开的伤口，本已止血。
东方胜暗中调动气血，轻轻一冲。
伤口再次裂开。
鲜血慢慢渗出，染红了肩头衣物。
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呼吸也变得粗重。
半空中的道影随之一颤，边缘被白雾吞去些许，像是随时都可能散开。
他故意把这副样子摆给地下那双眼睛看。
旧伤复发。
道力不稳。
刚和星无痕大战一场，已经快到极限。
他不准备再继续暴露任何底牌。
第一关论道结束。
大荒少主宣布，道影未曾崩溃者，全部通过。
东方胜坐在原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的肩膀微微垮下，像是刚从一场硬仗里撑下来。
随后，他起身，准备离开问道席。
刚转身。
一粒细若尘埃的银黑色星尘，从论道盘方向飘了过来。
那东西小得几乎看不见。
它顺着风，无声无息地落在东方胜的衣角上。
极道魂眼捕捉到了这一幕。
东方胜脚步没有停。
现在拍掉，只会告诉对方，他已经发现了。
他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带着淘淘和胡仙儿，走下了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