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根须在东方胜面前轻轻摆动。
一枚深渊晶体的虚影悬在根须上方,幽暗的光一明一灭,像在无声招手。
那道神念钻入东方胜识海,声音没有起伏,却像冰水渗进骨头缝里。
“三年,很快就到了。”
“深渊本体降临,蓝星会化作废墟。到那时,你拿什么回去?”
黑色根须不谈别的,只盯着东方胜最不愿触碰的地方,一遍遍撕开。
三年期限。
深渊降临。
还有那面隔绝乾坤世界的巨大壁垒。
“没有深渊之力,你不可能在三年内踏入真正的道级。”
“回家?你连壁垒都打不碎。”
每一个字,都压在东方胜心口。
他望着那枚晶体虚影,没有立刻开口。
他确实渴望力量。
三年太短,壁垒太高。
想回家,他就得比所有人更快地往前走。
可越是如此,他越清楚什么东西不能碰。
力量可以借,道不能交出去。
借力是借力,卖道是卖道。
真吞下这股深渊之力,得到的或许是道级战力。
但被侵蚀的道心,还是不是他自己的?
到那时,站在这里的究竟是东方胜,还是深渊养出来的一具傀儡?
东方胜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冷,眼底最后一点挣扎也随之散去。
“想拿这种东西来恶心我,你还嫩了点。”
话音落下,他直接调动体内生死道力。
储物空间内,三枚真正的深渊晶体同时震动。
幽光透过封存之地向外渗出。
东方胜抬手一压。
生死道力化作层层封印,将三枚晶体死死锁住。
那点幽光挣扎了片刻,最终沉寂下去,和外界的感应被彻底隔绝。
黑色根须察觉到这一幕,猛地抽动起来。
阴冷黑气从根须表面翻涌而出,扑向四周古木。
树皮迅速发黑,枝叶枯卷。
原本尚存一线生机的古林,又被死气压得沉了下去。
东方胜连看都没看它一眼。
他原地盘膝,气息缓缓沉入体内。
生死道体被催动到极致。
生与死,毁灭与重生。
他的呼吸渐渐与古林的律动重合。
像是整个人都融进了这片残缺的法则循环中。
闭目之下,极道魂眼并未停歇。
一道道法则丝线在东方胜感知中浮现。
有的枯败,有的复苏,有的相互缠绕,有的彼此吞噬。
整座古林像一座庞大而残缺的法则大阵,循环尚在,却始终无法闭合。
东方胜的神念沿着循环不断深入。
终于,他锁定了核心处的一点异常。
那里原本应该连接生死两端。
可如今,那片法则节点像是被人从中斩断,只剩下断裂的丝线垂在那里。
古林中的生死之力一次次汇聚过去,又一次次被硬生生截回。
循环不成,死气外溢。
深渊黑气,便顺着这道缺口钻了进来。
“原来在这。”
东方胜睁开眼,起身抬手。
指尖亮起金光。
这一次,他动用的不是只会拆解法则的道陨。
生死道力涌入其中,金光里多出一层温润的青色。
过去的道陨,是斩断,是解析,是将复杂的法则拆回最初的模样。
如今的道陨,则多了一种力量。
重构。
东方胜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
断裂的法则丝线在他的感知中清晰显现。
他没有凭空创造新的法则,只是循着古林原本的生死轨迹,将那些被截断的节点一根根接回去。
金光落下。
青色生机随之流转。
断裂的重构点一点点闭合。
当最后一缕法则重新归位,整座古林忽然发出低沉的震鸣。
枯死的古木裂开树皮。
一片翠绿的新芽,从干裂的枝头探了出来。
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
新芽在风中轻轻摇晃,枯木逢春的沙沙声,盖过了此前法则碰撞的轰鸣。
古林沉寂许久的生机,终于重新流动。
新生的法则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向那条黑色根须。
黑色根须疯狂扭动,黑气翻滚,想重新侵入古林。
可这一次,古林的循环已经闭合。
金绿色的生命之光沿着树根、枝干和土地蔓延,将阴冷黑气一寸寸逼退。
黑色根须被压得不断后缩。
黑气被净化,被剥离,被排斥出古林的法则范围。
空气里的腐朽味渐渐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草木复苏后的清新气息。
东方胜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眉心传来一阵温热。
第二枚青色法印凝聚而出,与第一枚心印并列,静静悬于眉心深处。
他的修为没有突破。
可体内的道力,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地圆融。
过去的道陨,只能解析。
如今,它已经能看清断裂之处,并将散开的法则重新接回。
解析与重构,至此合为一体。
这距离创造完整大道还很远。
但第一块基石,已经落下。
前方的古木和根系缓缓退向两侧。
一条宽阔的道路,从林海深处一直延伸出去。
这是通往幽蓝湖泊的最后一条路。
东方胜迈步前行。
没过多久,他来到湖边。
湖面平静得没有半点风。
幽蓝色的湖水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着天光,也映着四周复苏的古林。
唯独没有映出东方胜。
东方胜的脚步停住。
湖面之上,浮现的不是他的倒影。
而是一面横亘天地的巨大壁垒。
壁垒之后,是他日夜想要回去的乾坤世界。
此刻,那方世界正在崩碎。
山河裂开,天穹坍塌。
一块块破碎的天地,在壁垒之后无声坠落。
东方胜站在幽蓝湖泊前,目光死死钉在湖面上。
湖中映出的乾坤世界,正在崩塌。
山脉断裂,大地翻卷,海水倒灌进残破的城池。
无数生灵在洪流与裂缝间挣扎,哀嚎声仿佛穿透湖面,钻进他的耳中。
就在这时,天狐始祖清冷的声音,再次在虚空响起。
“第三考,道责。”
“掌一界者,当知一界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