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符边缘染了血。
东方胜将一缕道力送入其中,玉符亮起幽微紫光。
光芒不稳,像风里的烛火,闪了两下才勉强维持住。
片刻后,山羊胡行商的声音从玉符里传了出来。
“东方道友,你这玉符一亮,准没好事。”
对方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调侃。
“说吧,又有什么大生意照顾我?”
东方胜垂眼看着地上的黑灰,声音很低,带着压不住的沙哑。
“大生意算不上。”
“我需要一个地方。”
山羊胡“哦”了一声:“什么地方?”
“能治道伤,能修补本源。”东方胜顿了顿,“还得能隔绝深渊污染。”
玉符另一头,安静下来。
地下星驿里,只剩阵法光罩发出的低沉嗡鸣。
胡仙儿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
她九条狐尾虚影在背后若隐若现,其中两道狐尾悄然贴上阵法边缘,感知着外界每一丝异动。
过了好一会儿,山羊胡才重新开口。
他语气里的市侩少了几分,多了些压低声音后的谨慎。
“东方道友,你这动静听着不对。”
东方胜喉头一甜,偏头吐出一口血沫。
血沫落在黑灰中,很快没了颜色。
“没事,就是受了点伤!”
“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你们万宝楼,这个活接不接?”
话说得很直。
也很惨。
东方胜却没有半分示弱的意思。
他故意把自己的状态摆在台面上,就是要看看万宝楼会怎么选。
商人逐利,这不稀奇。
可若万宝楼此刻生出别的心思,想吞掉他手里的东西,那这枚玉符会立刻断掉。
大不了换个地方。
他带着五头契约兽,一路杀出去。
只要还没死,就还轮不到别人替他定价。
山羊胡干笑两声。
“东方道友,这话可就见外了。”
“万宝楼开门做生意,讲的是和气生财。你拿命来做买卖,我还能把你往外推不成?”
他话锋一转。
“不过……这费用,恐怕不会低。”
东方胜没有废话。
他抬手一挥。
储物空间泛起一阵微光,三件东西落在面前的地上。
第一件,是星寂老祖的黑色执法令。
令牌表面有星纹流动,边缘沾着未干的血。
哪怕星寂已死,令牌中仍残留着一缕森冷威压。
第二件,是一张残缺的星辰祖阵图。
阵图只剩半边,纹路复杂如星河倒卷。
几处破损的位置,仍有细碎星辉游走。
显然不是寻常阵法师能碰的东西。
第三件,则是半块伪道星核。
星核通体暗银,裂口处凝着一层黑雾。
那黑雾像有生命,偶尔轻轻蠕动一下,便让周围的光线都暗上一分。
东方胜指尖一动。
玉符射出一道光幕,将三件东西的影像传了过去。
“这些东西。”
“够不够付账?”
玉符另一头,呼吸声瞬间重了。
山羊胡显然认出了前两件东西,连说话都快了几分。
“黑色执法令?”
“残缺星辰祖阵图……东方道友,你这次是和星辰圣殿对上了?”
他的声音刚透出一丝压不住的兴奋,忽然又戛然而止。
下一刻,山羊胡的语气陡然严肃。
“等等。”
“那半块星核里,是不是有脏东西?”
东方胜抬眼看向伪道星核。
裂缝里的黑雾微微翻涌。
“你眼力不错。”
“里面有深渊污染。”
“封上!”
山羊胡几乎是脱口而出,“赶紧封死,千万别让气息漏出来!”
“这玩意儿一旦失控,方圆百里都得跟着埋!”
“你先用道力裹住它,别乱碰,更别拿神识往里探。那不是宝,是随时能翻脸的催命符。”
东方胜没有反驳。
他掌心抬起,一缕灰黑色的死之道力缓缓流出,缠向伪道星核。
死气与黑雾触碰的一瞬,星核深处传出细微尖啸。
像有什么东西被惊醒,又被硬生生按了回去。
东方胜脸色更白了几分。
他指尖微颤,却没有停。
直到死之道力将整块星核包成一层密不透风的灰色外壳,他才将其重新收入储物空间。
做完这些,他额角已渗出冷汗。
胡仙儿目光微凝。
她看得清楚,东方胜收回道力时,眉心那道序痕暗了一瞬,几乎要从皮肤下裂开。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将一缕妖力压入阵法节点,令光罩变得更稳。
玉符那头,山羊胡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东西够了。”
“而且不只是够。”
“你这三样东西,放进万宝楼总库,都得单独立档。”
他顿了顿,像是迅速翻过一遍脑中的关系网。
“你要找的地方,我这里确实有一个。”
“中立势力,万药天城外围,有一处九转生息池。”
“那地方常年汇聚九种生机药力,对修复道体、稳固本源有奇效。”
“只要你还能留住一口气,它就能把你从鬼门关前往回拽一截。”
东方胜问道:“深渊污染呢?”
山羊胡沉默片刻。
“压得住,但清不干净。”
“九转生息池只能用药力护住你的道体和本源,把污染暂时锁在外层。”
“想彻底解决,还得看你自己的手段。”
东方胜眸色未动。
能压制,就够了。
至于彻底清除……
他确实有办法。
只是那办法,不能轻易动。
一旦走到那一步,付出的代价,未必比硬扛深渊污染轻多少。
“万药天城做生意,向来只认等价交换。”
山羊胡继续道。
“他们不问来路,不站队。只要东西够,规矩够,他们就会开门。”
“你手里这些,足够拿到进池资格。”
东方胜闭了闭眼。
若放在过去,他宁肯拖着伤一路杀出去。
也不愿欠任何势力的人情,更不会把自己的命摆上商人的账本。
可现在不一样。
他能扛。
五头契约兽未必扛得住。
胡仙儿也不能一直陪他困在这座废弃星驿里。
东方胜睁开眼,声音不高,却没有半点犹豫。
“好。”
“就去那里。”
胡仙儿回头看了他一眼。
东方胜的脸白得没有血色,左肩的血还在滴落。
可他坐在那里,脊背依旧挺直,像一柄裂了刃却还没入鞘的刀。
她没劝。
只是往阵法边缘走了两步。
九道狐尾虚影在她身后舒展开来,静静没入昏暗处。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条通往地面的裂缝,连风吹起的灰尘都没放过。
从现在起,她来守。
玉符里,山羊胡忽然压低了声音。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玩笑。
“东方道友,还有件事。”
“九转生息池最近的名额,被星辰圣殿的人提前包下了一半。”
东方胜的手指停在玉符边缘。
胡仙儿背后的狐尾,也随之一顿。
山羊胡缓缓说道:
“他们为什么包场,我暂时还没查清。”
“但那地方现在对你来说,恐怕不是疗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