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通道崩解的余震,渐渐平息。
脚下是干硬的红褐色泥土,踩下去扬起一股土腥味,里头还混着淡淡焦糊气。
荒风卷过戈壁,刮在脸上生疼,空气里游离的电火花落到皮肤上,噼啪炸开。
东方胜吐出一口浊气,垂眸看向掌心。
深渊战场那股沉重死气,终于被隔绝在了身后。
太古骨龙王命核爆开时留下的热力尚未散尽。
识海中,淡金色的序痕安静悬着,如同一枚钉入天地的钉子,将体内浮动的生死道力稳稳压住。
“出来了,娘的,总算出来了!”
雷莽一嗓子吼出来,雷霆战斧往地上一杵。
咔嚓!
斧刃切进岩石半尺。
他一屁股坐到碎石上,抹去脸上的焦黑,骂道:
“深渊那鬼地方,连口像样的风都没有,憋得老子骨头缝都发酸。”
胡仙儿站在东方胜身侧,九尾藏于宽大的青袍下
她拢了拢微乱的发丝,鼻尖轻动。
“这里雷属性元气躁得厉害,水汽却少得可怜。地下三尺,全是火雷煞气。”
她望向前方无边无际的暗红大地。
“雷莽,到了万劫雷山的地界?”
“那还用说?”雷莽拍着胸口,大笑道,“这里是重雷荒漠,雷山最外头的屏障。”
“再走三千里就是山门。到了老子的地盘,你们只管吃香喝辣,谁敢龇牙,老子一斧头劈碎他的狗头!”
东方胜看了他一眼。
“你胸口那根雷皇道骨刚接上,还没彻底长稳。”
“空间乱流扯伤了经脉,里面有淤血,少喘粗气。”
雷莽笑声一滞,揉了揉心口。
“东方兄弟,你这眼睛是真毒。行,俺也去不嘚瑟了。”
东方胜没再理他,悄然运转死之道力,将储物戒中的《太古周天星纬真经》拓本再度封存。
星戮死了,星辰圣殿却还在。
他封住的,不只是拓本,还有残留的星辰道韵。
雷山或许能暂避风头,却未必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此行只为两件事。
其一,参悟星辰大道,补全自己的自立大道。
其二,借雷山至阳雷池,洗去五头契约兽体内残留的深渊杂质。
“走吧,先落脚,顺便理顺气息。”
东方胜刚迈出几步,前方戈壁猛地震动起来。
轰隆隆!
沉闷蹄声撕开风沙。
七八头披着黑色铁甲的巨兽踏地而来,独角如犀,周身缠绕青色电光。
每一次落蹄,岩地上都留下冒烟的深坑。
巨兽背上坐着数名重铠修士,人人手持黑矛,气息至少神级中期。
为首两人更是神级巅峰,目光冷硬,死死锁住三人。
“停步!”
为首的黑铠统领勒住缰绳,坐下雷犀昂首嘶鸣。
他抬起黑矛,矛尖电芒吞吐。
“重雷荒漠近日封界戒严!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雷莽的脸当场黑了。
“封界戒严?戒你娘的头!”
他抓起战斧,大步上前,指着那统领鼻子骂道:
“雷豹,你他娘眼珠子叫雷劈瞎了?睁大眼看看老子是谁!”
“老子回趟家,还得先被自家人盘查?”
雷豹一愣,细看之后,浑身一哆嗦。
“少……少主?!”
他手中长矛险些脱手,急忙翻身下兽,身后护卫齐齐跪地。
“属下该死!属下不知少主回山!”
雷豹抬头,目光落在雷莽胸口,神色惊疑不定。
“可前几日传来消息,您在万药天城遭星辰圣殿伏击,雷皇道骨被打裂。”
“大长老还说您生死不知,全山都在找您……”
“哪个龟孙咒老子死?”
雷莽冷笑,胸口浮起纯正的紫金雷光。
一股霸烈威压横扫出去,几头黑甲雷犀连连后退,低头呜咽。
“老子不但活着,骨头还比以前硬!”
雷豹心中大定。
可当他的目光移向东方胜和胡仙儿时,眉头又拧了起来。
一人青衫洗得发白,周身不露半点道力。
一人面覆轻纱,气息飘忽,隐隐带着外域狐族灵韵。
“少主回山,自然是大喜事。”
雷豹站起身,声音放低,却没让开路。
“只是大长老有令,星辰圣殿与雷山关系紧张,各方势力都在往雷州渗人。”
“外来生面孔,必须验明身份来历。这两位是……”
雷莽脸色彻底沉下去。
“雷豹,你脑子真被雷劈傻了?”
他一步踏下,地面裂开细缝。
“这是老子的生死兄弟,东方先生!这是青丘天狐族的贵客!你拿大长老压老子?”
“大长老管巡防,管得着老子带什么朋友回山吗?”
雷豹被喷得脸色发黑,却咬牙站直。
“少主,属下不敢冒犯。但二爷那一脉近日也在查星辰圣殿的奸细,封界令是大长老亲下。”
“您离山多日,又带两位来历不明的修士回来,属下若不验,担不起这个罪责。”
他从腰间取出一面铜镜。
镜面缠绕银白雷电,雷豹抬手注入一缕雷元,镜中符纹顿时亮起。
“按规矩,照魂雷镜一验便知。”
东方胜看着那面镜子,神色平静,抬手按住了雷莽肩膀。
雷莽体内翻滚的紫金雷霆,像撞上无形高墙,瞬间被压回体内。
雷莽神色一僵。
他刚续上道骨,战力大涨,东方胜随手一按,竟还是让他半点动弹不得。
“这位统领。”
东方胜开口,声音不高。
“把镜子收起来。”
雷豹冷哼。
“道友心虚了?心里没鬼,照一照又何妨?”
东方胜往前走了一步。
没有雷鸣,也没有灵力外泄。
只有戈壁地面,往下沉了半寸。
雷豹手中的照魂雷镜猛地嗡鸣。
镜中银白雷光刚触及东方胜,便像撞上了什么无法承受的东西,疯狂倒卷回镜内。
雷符一枚接一枚熄灭,铜镜顷刻漆黑,镜面裂开一条细纹。
“啊!”
雷豹掌心剧痛,如同握着烙铁,险些把镜子扔出去。
“你……你使了什么妖法?!”
他连退三步,盯着东方胜,握矛的手都在发颤。
东方胜双手拢入袖中。
“我提醒过你。这镜子的材质一般,雷符刻得也粗糙,受不住太重的因果。”
“再照下去,碎了可没人赔。”
雷豹盯着镜上裂纹,喉结滚动。
那是道器胚子。
平日里照到半步道级凶兽,都能逼出护体雷罡。
可这青衫青年连手指都没抬,镜中雷符却自己缩了回去。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哈哈哈!”
雷莽拍着大腿,笑得畅快。
“雷豹,瞎了你的狗眼吧?老子请来的贵客,是你那破镜子能照的?还不滚回去报信!”
他战斧一挥,指向雷山方向。
“告诉雷烈二叔和大长老,老子雷莽回来了!洗尘宴给老子备好,少整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雷豹脸色青白交替,最终咬牙侧身。
“少主请。属下……回山复命。”
他翻身上兽,连头都没敢回,带着巡逻队化作一阵烟尘,直奔荒漠深处。
雷莽啐了一口。
“呸,一群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东方兄弟,仙儿姑娘,让你们见笑了。走,咱们上山!”
东方胜望着前方若隐若现的雷霆光幕。
“看来你这个少主,在山上的日子也没那么消停。”
雷莽挠了挠头,笑得有些发虚。
“家大业大,总有些不长眼的亲戚想争权。不过没事,有俺老子在,他们翻不了天!”
东方胜没有接话,只是迈步向前。
争权夺利,他没兴趣。
但谁敢挡他参悟真经、治好契约兽的路。
他不介意让雷山的泥土,再多吃几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