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足以将寻常半步道级巅峰强者肉身撕碎的一击,东方胜脚下半步未退。
他抬起头,迎着贯穿而下的黑色死雷巨枪。
右手自下而上,虚虚一托。
“小虎,折叠!”
识海中,东方胜一声低喝。
藏在池底水层边缘的小虎,双瞳银芒暴涨,虚空法则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东方胜头顶三尺处,空间层层内折,化作一面拥有九重断层的空间镜壁!
轰!
黑色巨枪悍然撞上第一层断层。
第一层空间瞬间崩碎。
紧接着,第二层、第三层接连炸开,清脆的碎裂声在池底连成一片。
每碎一层,小虎的气息便沉下一分。
撞至第六层时,小虎嘴角终于溢出一缕鲜血,本源剧烈震荡。
可黑色巨枪那股一往无前的坠落之势,也终于被硬生生拦住了半息。
半息,足够了。
东方胜右掌一翻,一柄布满古老裂纹的青铜长锥浮现掌中。
太古残兵,破魔破甲锥!
这柄从深渊黑市重金拍下的残兵,此刻被生死道力灌入,表面的青铜锈迹寸寸剥落。
锈迹之下,层叠如龙鳞的破甲神纹亮起,透出一股专破魔气与重甲的锋锐。
东方胜一步踏出,逆着雷潮冲天而起!
他没有硬撼枪尖,而是贴着巨枪侧面滑过,险险避开最凌厉的锋芒。
下一瞬,青铜长锥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厉芒,狠狠扎进黑色巨枪中段七寸之处!
咔嚓!
破魔神纹爆发。
巨枪被刺中的位置猛地塌陷,裂纹沿着枪身急速蔓延,顷刻爬满整柄雷枪。
“给我散!”
东方胜厉喝,左手并指。
一缕凝练至极的道陨之力,顺着破魔锥尾端,悍然灌入枪体!
砰!
由满池死雷凝聚而成的巨枪,在距离东方胜头顶不足一尺之处,轰然炸裂!
无数黑色雷霆碎片席卷池底,像一场失控的雷暴,撞得四周石壁不断崩裂。
可东方胜的目标,从来不是这一枪。
他要的,是这一枪炸开后,石柱失去掌控的瞬间。
死雷巨枪崩散的刹那,黑色石柱对九脉的压制出现了一丝空档。
短到不足一息十分之一。
“就是现在!”
东方胜身形下坠,如陨星砸向池底。
左手虚空成爪,生死道力化作两只无形巨手,闪电般探向石柱下方的两条主雷脉节点。
震位,巽位!
九脉之中,这两条雷脉受死雷污染最浅。
他要的不是扯断雷脉,而是在这座死局上,先撬开一条生路。
刺啦!
两只无形巨手扣住雷脉上的黑色锁链。
东方胜低吼一声,全身筋骨齐鸣,体内秩序之力疯狂运转。
两条浸泡在黑水中的主雷脉,被他硬生生向外扯动三寸!
深埋在石柱底部的两根黑色骨钉,也被带得破土而出,硬生生拔出了半截!
然而,就在骨钉松动的瞬间,死雷的反扑比预想中更加凶狠。
九脉平衡被撬开了一道裂口。
池底剩余的七条雷脉同时发出凄厉龙吟!
九天雷元,暴走了!
被压制数万年的至阳紫雷,与盘踞千年的万劫死雷,终于在失衡的刹那悍然相撞。
轰!
整座千丈雷池的雷浆被狂暴能量顶上半空,如同一座喷发的雷火山,直冲溶洞穹顶!
溶洞上方,雷霸天刚以蛮力砸碎骨针束缚。
甚至没来得及喘口气,便看见下方雷池彻底失控。
“大长老!压住它!”
雷霸天双目赤红,整个人化作百丈紫金雷霆法相。
他张开双臂,如一座大山般,狠狠压向冲天而起的雷潮!
雷天行一口咬破舌尖,精血喷在黑木杖上。
断杖嗡鸣,万道青色雷藤破空而出。
疯狂缠向两侧开裂的石壁,强行修补溶洞裂缝。
雷莽半跪在地,胸前的太古劫雷石亮如烈日。
他替身后的大阵硬扛地脉反震,血沫不断从齿缝间涌出,却死死没有后退。
“撑住!都给老子撑住!”
雷霸天在雷潮中怒吼。
他的皮肤寸寸崩裂,鲜血刚流出,便被炽烈雷力蒸成虚无。
谁敢松手,整座雷祖峰都得跟着陪葬!
而在雷池最深处,东方胜承受的压力,是外界的十倍。
九条雷脉彼此冲撞,雷光与死气纠缠不休。
只要其中一条主脉彻底断裂,雷皇洗髓池便会毁于一旦。
“不能断!”
东方胜双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
雷脉一断,洗髓池废,万劫雷山毁。
藏在石柱之下的深渊线索,也会随着这一场暴走彻底埋葬。
退无可退!
东方胜猛地收回抓向骨钉的双手,双臂向外一展!
体内生死循环被催动到极限。
丹田之中,阴阳道图疯狂旋转。
生之道力化作巨网,托住不断崩裂的震位雷脉。
死之道力化作枷锁,死死锁住暴躁失控的巽位雷脉。
可这还不够!
两股力量依旧在雷池深处疯狂对撞,随时可能撕开最后的平衡。
“序!”
东方胜仰天低吼。
悬在他头顶的淡金色序痕,被他强行打入九脉交汇的虚空风暴中央!
他要以自身刚刚凝聚出雏形的本命秩序,充当九条狂暴雷脉的临时中枢!
轰!
无匹雷力顺着序痕,蛮横冲入东方胜的神魂海。
噗!
东方胜仰头喷出一大口淡金色鲜血。
识海之内,巨浪滔天。
原本完整的淡金序痕上,一道刺目的裂纹自底部一路贯穿至顶端,几乎要将整枚印记劈成两半!
神魂像被生生撕开。
东方胜眼前一黑,耳中只剩雷霆轰鸣。
可他没有松手。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鲜血不断从嘴角淌下。
东方胜定在虚空,右手一点一点向下压去。
“老子的规矩……”
他的声音被血沫磨得沙哑,却没有半点动摇。
“给我……回去!”
嗡!
开裂的序痕爆发出最后一道金光。
那股近乎蛮横的秩序之力,硬生生在混乱的九脉之间,架起了一道单向引流的回路。
冲向穹顶的无尽雷浆猛地一滞。
随后,雷潮开始回卷。
如百川归海,打着旋儿,顺着东方胜强行撑起的秩序回路,重新倒灌回池底!
洗髓池的水位,终于一点点落下。
上方,雷霸天庞大的法相重重砸回石台。
他浑身焦黑,胸膛剧烈起伏,眼底仍残留着后怕。
雷天行脱力地靠在石壁上,手中的黑木杖已经断成两截。
池底。
东方胜抬手抹去下巴上的血迹。
他看着头顶那枚布满裂纹、光芒黯淡的序痕,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代价惨烈。
可这一局,他赢了。
两根黑色骨钉虽只拔出半截,震位与巽位两条雷脉和石柱之间的咬合,却已被强行撬开三成。
而在两处松动节点的下方,黑色石柱的基座深处。
那道一直被死雷遮掩的虚空裂隙,终于缓缓张开了一条缝。
里面没有雷水。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纯粹黑暗。
以及一道冰冷、古老、高高在上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