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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异象持续了一天一夜。
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愈发刺目。
那道横亘天穹的裂痕像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撕开。
苍白的光从裂缝深处倾泻下来，照得整片洪荒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万劫雷山外围，重雷荒漠。
狂风卷起砂石，打在岩壁上，噼啪作响。
原本荒无人烟的戈壁边缘，不知从何时起，多出了一道道晦涩而强横的气息。
那些人没有露面。
他们隔着千里虚空，盯着天上的裂痕，也盯着万劫雷山。
雷祖主峰，大殿内。
先前大战留下的碎石和裂痕，已被执法弟子清理干净。
雷霸天坐在主位上，腰背挺得笔直。
服下雷山顶级圣药后，他的伤势暂时压住了大半，只是脸色仍带着几分失血后的苍白。
他手中那杆万劫雷铁铸成的黑色战矛，矛尾一下下点在地面上。
咚。
咚。
沉闷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两侧，万劫雷山仅存的七位半步道级核心长老静立不语。
没人开口，殿内的气氛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消息已经彻底传开了。”
雷天行捏着一枚刚传回来的传讯玉符，率先打破沉默。
“大荒神庭已经降下神谕，封锁神庭周边百万里星空。”
“半步道级以上的供奉、神将，如今都在问道广场集结。”
他顿了顿，继续道：
“天妖皇朝那边，妖帝亲自出关，点了三大妖王、九大妖将，由金乌一族少主领军，正赶往距离裂痕最近的虚空节点。”
说到这里，雷天行抬起头。
“至于星辰圣殿……”
殿内几名长老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雷天行冷笑一声。
“星戮死在深渊后，星辰圣殿沉寂了几日。昨夜，他们的星主本尊显圣，星辰之海上空升起十二颗本命星辰。”
“他们不但要进成道之地，还放出话来……”
“要血洗深渊战场。”
“顺手，取东方小友的项上人头。”
“就凭他们？”
雷莽抱着缠绕紫金雷霆的战斧，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那帮靠深渊臭水养出来的杂碎，来一个，俺也去劈一个！来一双，俺也去劈一双！”
雷霸天抬了抬手。
雷莽立刻闭嘴，只是握着战斧的手没有松开。
雷霸天转头，看向客卿首位。
东方胜一袭青衫，安静坐在那里。
他低着头，用白布一点点擦拭青铜破魔锥。
破魔锥上的血迹早已洗净，可那些青铜刻纹里，仍透着一丝令人不舒服的锋芒。
五头灵兽都被他收回了御兽空间。
吸收先天紫霄神雷精魄后，淘淘它们正处于蜕变关口，短时间内无法出战。
“小友。”
雷霸天开口，声音震得殿内梁柱都在轻颤。
“成道之地凶险万分。按历次规矩，界门开启时，各方势力能送进去的人数都有限制。”
“唯有持道令者，或已触及自创法则雏形之人，才能扛住界门处的大道威压。”
东方胜擦拭破魔锥的动作没有停。
雷霸天伸出四根手指。
“我万劫雷山，倾尽全宗底蕴，最多只能护送四个人进入。”
“老夫算一个。”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黑色战矛，声音低沉了几分。
“老夫寿元无多，这一趟是最后一次搏命。死在里面，也认了。”
“雷莽算一个。”
“他身怀雷皇道骨，又有太古劫雷石在身，必须借成道之地的神魔尸骸洗练肉身。”
雷霸天的目光落在东方胜身上。
“剩下两个名额，老夫打算交给小友与仙儿姑娘。”
“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大殿内安静下来。
成道之地的名额，放在洪荒任何顶级势力中，都足以让无数老怪物争到翻脸。
雷霸天直接拿出两个名额给外人，已经不是示好。
这是把万劫雷山往后数万年的前途，压在了东方胜身上。
几名长老目光微动。
可想到洗髓池底，那逆天改命的一指，最终没人出声。
东方胜停下动作。
他抬头看了雷霸天一眼，又看向站在旁边的雷莽。
“山主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将破魔锥收进袖中。
“不过，仙儿不跟我一起走。”
胡仙儿怔了一下，偏头看向他。
“东方胜，你什么意思？”
“青丘是妖族正统，这场大争里太扎眼。”
东方胜看着她，语气很平。
“逆镜司和星辰圣殿已经盯上我。你留在我身边，只会成为他们围杀我的突破口。”
“回青丘。”
“把万象天阙和雷山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你母亲。”
胡仙儿沉默下来。
东方胜接着道：
“成道之地这潭水太深。青丘若卷进来，一步走错，便可能是灭族之祸。”
胡仙儿抿紧了唇。
她当然明白。
东方胜不是要甩开她。
他是在替她挡刀，也是在替整个九尾天狐一族挡刀。
逆镜司展露出来的底蕴太深。
敢拿洪荒地脉当养料的势力，绝不是青丘轻易招惹得起的存在。
“那你呢？”
胡仙儿声音低了些。
“星辰圣殿、逆镜司，还有天妖皇朝的人，全都会盯上你。”
东方胜站起身，掸去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一个人进去，才方便清场。”
他看向殿外，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人多了，杀人时还得分心护着。”
雷莽咧了咧嘴，眼里雷光跳动。
这话，够硬。
雷霸天看了胡仙儿一眼，又看向东方胜，最终没有再劝。
他大手一挥。
“好！”
“既然仙儿姑娘不去，空出的名额便交给大长老雷天行。”
“雷山三人，再加东方小友，共赴成道之地！”
雷天行神色一肃，抱拳躬身。
“属下领命！”
雷霸天缓缓起身。
庞大的身躯立在那里，如同一座压住大殿的雷岳。
“还有最后三天。”
“这三天里，雷山宝库全面开启。”
“道符、神丹、防御禁器，只要小友看得上，尽管取用。”
说到最后，他手中的黑色战矛猛然砸落。
轰！
雷霆炸开。
狂暴的太古雷意席卷大殿，震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三天之后，正午。”
“界门成型之时……”
雷霸天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如雷震。
“随老夫踏界门，争真道！”
“谨遵山主法旨！”
众长老齐声大喝。
杀伐之气直冲殿顶。
东方胜没有跟着开口。
他只是抬手，隔着衣袍按了按怀中那枚残破镜片拓本。
镜片冰冷。
像一块沉寂多年的骨。
他转头，望向殿外那道横贯天地的苍白天痕。
风更大了。
极北冰原深处。
一口尘封无尽岁月的寒冰巨棺，被人从内部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长满白毛的大手，缓缓搭在棺沿上。
大荒神庭深宫。
神庭少主换上雕刻九条金龙的重铠，抬手拔出腰间断道神剑。
剑出半寸。
殿内烛火齐灭。
万劫雷山山门之外。
虚空裂开一条漆黑细缝。
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停留片刻，随后无声退回阴影。
洪荒各方的风云，正朝着天穹裂痕下方疯狂汇聚。
东方胜收回目光。
他按住腰间储物戒，转身朝雷山后山的静室走去。
该准备的底牌，还有最后一步。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漫天苍凉霞光被隔绝在外。
静室最深处。
一缕微弱的金色道陨之力，于黑暗中无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