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转眼便过。
白骨羽翼下,雷霸天盘膝而坐,身前的玄冰玉盒已经敞开。
逆生骨泛着青碧神光,丝丝青气从骨中溢出,顺着他的七窍涌入体内。
干瘪的皮肤渐渐舒展,脸上的灰败之色一点点褪去。
斑白发根处,竟生出了一层黑色。
更深处,几道被深渊死气反复侵蚀的道伤。
也在真道级生机的冲刷下逐一弥合。
雷霸天肩背一震。
一口灰黑浊气吐出,落在冻土上,蚀出了巴掌大的坑洞。
紧接着,一股厚重气息从他体内冲起,震得头顶白骨羽翼嗡嗡作响!
伪道境巅峰。
境界没变,那股缠身多年的衰败死气,却已散得干干净净。
雷霸天睁开双眼,两道紫电迸射而出,在冻土上犁出尺许深的焦痕。
“成了!”
雷天行快步上前,反复打量着他的脸,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道伤尽去,生机稳固!山主,照这气血看,至少能再添一千五百年寿元!”
“往后若能再得机缘,真道境也有望了!”
雷霸天低头握了握拳。
掌心雷光凝而不散,经脉中再无那股熟悉的滞涩与刺痛。
困了他多年的死气,终于拔除了。
另一旁,雷莽也乐得合不拢嘴。
他的雷皇战斧泛着厚重的青铜光泽,斧刃处,一线青冷锋芒缓缓流转。
那根百丈青铜长矛,已经不见了。
趁雷霸天炼化逆生骨的工夫。
东方胜以道陨法则剥离长矛中的残存杂质,助雷莽将其中的太古青金精华尽数融入战斧。
如今,这柄斧子比先前沉了三倍有余。
雷莽单手提斧,抡了半圈。
呼!
斧风贴地扫过,脚边冻土当场裂开。
“这才叫够劲!”
雷莽掂了掂斧柄,咧嘴笑道:
“再碰上拿寻常伪道器挡路的,俺非得劈上一斧,看看谁的更硬!”
他收住战斧,转身走到黑色巨石前,郑重抱拳。
“东方兄弟,大恩不言谢!往后有用得着俺的地方,你只管开口!”
东方胜站在石上,极道魂眼仍望着远处的昏暗天穹。
闻言,他收回目光,看向已经起身的雷霸天。
“恭喜雷山主。气血充盈,道基圆满,逆生骨的效果比预想的还好。”
雷霸天整了整衣袍,朝他深深一礼。
“全托小友相助。若不是你先斩了骨中煞气,老夫便是拿到逆生骨,也未必压得住里面的怨念。”
他直起身,看向内圈。
“小友,时辰已到,咱们接下来……”
东方胜抬起右手,向下轻轻一压。
雷霸天话音立止。
雷天行随即握住兵刃,雷莽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
风不对。
吹过骨山的尸风依旧阴冷,其中却夹着一丝灼热。
很淡,却压不住那股霸烈气息。
太阳真火!
骨山前方二十里外,灰白迷雾中亮起一点金光。
金光迅速扩散,照得沿途白骨通明。
轰隆隆!
车轮碾过虚空的闷响滚滚传来,随之响起的,是九道尖锐啼鸣!
散落在地的骨架接连震动,几块朽骨更是当场崩碎。
雷莽抬头,握紧了斧柄。
“天妖皇朝……三足金乌?”
这阵仗,他在界门外见过。
陆炎的九禽黄金战车!
前方迷雾被烈火冲开。
九头三足火鸟振翅而来,周身太阳真火翻涌,拖着一辆黄金战车闯入骨山。
陆炎立在车上,身披金羽战甲,手中神枪斜垂。
战车停在千丈之外,九头火鸟仍在低鸣,火浪一阵阵向下压来。
他先看了眼满地狼藉。
星辰圣殿修士留下的黑血还未干透,神魔遗骸胸前,原本插着长矛的位置只剩一道空洞。
随后,他的目光移向雷霸天。
气血充盈,毫无衰败之相。
再看雷莽手中的战斧,刚刚融入的太古青金光泽尚未敛去。
陆炎握着神枪的手紧了紧。
“本少主隔着三十里,就察觉到了真道法宝出世的波动。”
他抬起枪尖,指向黑石上的东方胜。
“看来,好东西都落进你们手里了。”
雷莽将战斧往身前一横。
刚到手的宝贝,还没捂热,就有人上门惦记?
陆炎扫过他的动作,声音冷了下来。
“万劫雷山,还有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把刚才到手的东西交出来。”
太阳真火沿着战车向外铺开,地上残骨烧得噼啪作响,大片冻土被炙烤得通红,渐渐化为熔岩。
雷天行横移半步,与雷莽拉开距离,兵刃始终没有离开战车的方向。
雷霸天站在两人之间,衣袍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脚下却纹丝不动。
陆炎枪尖未落。
“否则,今日便用你们的血,给本少主这辆黄金战车,再添一道战魂!”
声音越过火海,传遍骨山。
东方胜没有接话。
他甚至没看那杆指着自己的金羽神枪。
他的视线越过战车,落在后方数百丈外的一片虚空中。
那里昏暗寂静,连雾气都没有异样。
可在极道魂眼之下,一道隐蔽的空间裂缝清晰可见。
裂缝深处,悬着一艘漆黑骨舟。
没有声息,也没有外泄的气机。
逆镜司的面具首领站在船头,正隔着战车,冷冷注视着骨山上的众人。
陆炎在前面逼人交宝。
他在后面等着。
是借刀杀人,还是打算等双方拼过一场,再出来收拾残局?
东方胜收回视线,抬手握住后腰上的青铜破魔锥。
锥身缓缓出鞘。
这两拨人倒是挑了个好时候。
再晚片刻,他们便已经动身前往万劫血海了。
“雷山主,雷莽。”
东方胜锥尖斜垂,头也没回。
“那只扁毛畜生交给你们。”
雷莽咧开嘴,双手握住了战斧。
雷霸天向前踏出一步,衣袍间紫色雷光游走,将扑到近前的热浪逼退。
东方胜迈下黑石。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战车后方。
“后面藏着的那条见不得光的臭虫……”
青衫掠过石沿,青铜破魔锥映出一线火光。
“我去把它……连皮带骨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