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集前夜列门总魁首话音刚刚落下,毫无征兆的陡然间天降大雨,与此同时,周围的景象在雨幕中完成了沧海桑田的转变。
只是这些变化身处群山中艰难跋涉的猎人们却并不自知,其中就包括了十年十九岁的灵硕。
夜色深沉,雨幕厚重林树,觉得自己的感知一下子被剥夺了大半,就连林家人引以为傲的嗅觉也几乎失效了。
冰凉雨水打在身上,口鼻难以呼吸,肩头又多了一千多斤的分量。
这是追影。
紧接着一道闪电划过雨印,前方险峻山市的剪影一闪而没,天地重新被笼罩在了瓢泼大雨之中,伸手不见五指炸雷随之响起,林硕只感觉双耳嗡嗡作响,腿有些发软,刚刚恢复了一些听觉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说跟紧我。
这是父亲林乐山的嗓音。
此时此刻,昆仑山雷雨音,漫天,雨幕之中又一道闪电划过天穹,前方巍峨的山势再次映入隐帘。
这眼前的景象,耳边的声音,鼻腔中那些被雨水翻起又冲淡的泥土味道,将林硕一下子拖入了十多年前的昆仑山之行。
他知道了自己身处何方,却并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身边这个瘦小的男人就是自己的父亲林乐山诗人。
传说这位列门的前代总魁首是一位身高九尺,棒大腰圆的雄壮汉子。
其实并非如此。
林乐山身高只有1米7左右,年轻时候浓眉大眼的还有几分英气。
而到了人生最后的几年中,因为妻子的缘故,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老得很快,到了这一天已经变得头发花白,两个眼袋耷拉下来,一看上去就得六十上下了。
可即便如此,华夏门里人一提起这位林总魁首,无不交口称赞,说他是个身高九尺的雄壮汉子,那是人家愿意这么相信。
时隔多年再次看到父亲的身影,林硕一下子悲从心来,情绪上有些顶不住啊。
他原以为人类早就在当年的昆仑山上哭干了,这会才知道并不是如此。
自从为人师表,继而坐上列门总魁首这个位置上,灵兽无论心里什么感受,至少表面上是不动声色的,更别提在人前哭泣。
而此时此刻,泪水与水已经分不清了,一千多斤的追爷愣是压不住,他的身躯也跟着颤抖起来,然后林硕就感觉自己屁股上挨了一脚,扭头一看,正好天上又一道闪电掠过,照亮了苗程云那张脸。
你别不吭声啊,告诉我这是哪儿。
苗公子一脸不乐意,一边用手抹着脸上雨水,埋怨道好家伙,这莫名其妙的你老婆也不打个招呼,忽然怎么就把咱们扔雨里了。
苗成云身边这位汉子棒的腰圆,身高九尺,正是贺家家主贺永昌。
老贺本就铁塔一般的身姿,如今就跟一座瞭望塔似的,手搭凉棚,举目四望,似是透过雨幕和夜色在观察周围的环境,一个女子一个箭步来到林硕身边,说道学生太吵了,我听不清周围的动静。
林硕定睛一看,这是自己的夫人苏东东,看清楚了这三人,林硕就完全的清醒过来了,自己已经不是十9岁的林硕了,十9岁那年,他刚刚迈入强九境的门槛,九寸六的修为搁在列门,那已经是年轻一代第一人了。
可跟老一辈相比,那差距还是很明显的,昆仑山之行也就只能打个下手,凡事得听指挥。
而此时的林硕,林家修立大圆满,苗家借务大圆满,云家炼神,走完了人间路,算是三道皆修的大修行者,甚至身体强度、力量、速度、感知这些已经超过了人类的范畴。
来到两龙的层次,除了自己之外,苗成云和永昌苏东东这会也都在,这就让林硕心里安定了不少。
这就好像自己做噩梦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在床上躺着,而身边睡着自己最信赖的人,稍微整理了一下头绪,林硕很快就弄清楚了目前的状况。
昆仑山雷雨夜那是专门指那一件事儿,可如果仅是下雨的话,那不是一个晚上的事儿。
那段时间昆仑山是连降大雨,山区气候本就变化多端,这也算正常,只是那几天特别邪性,连续好几天下雷雨。
于是猎人队伍中钩蛇要渡雷劫的说法就跟找到了切实证据似的,大家越传越真。
相比于老一辈的人,林硕是被李乐山扔进学校里的,经受过共和国功利教育的人。
前一年高中刚毕业接受了唯物主义教育的林家唯一传人,血气方刚,锋芒毕露,可不是后来那位看上去很好说话的家伙了。
老猎人们迷信对勾蛇渡劫的说法,那是深信不疑的。
当年林硕看不惯这些,于是唱反调,然后他那一会儿还没上讲台锻炼过,心里边揣着道理,可话术比不上老一辈的猎人们,说不过人家呀,老猎人们就逗着小年轻玩,而老爷子那几天也不帮着儿子说话,甚至还胳膊肘往外拐弄的林硕当时心里边很恼火。
此时此刻,根据刚才电闪雷鸣之中显示的山石来看,这是猎人们进山的第十天晚上,明天晚上才是昆仑山雷雨夜的那一晚。
林硕之所以这么确信这个时间点,是因为这天晚上的事情,他后来在那些不眠之夜,脑子里来来回回过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
这是昆仑山雷雨夜的头天晚上,发生了一件当时非常奇怪的事情,林硕梦见娘了,后来他是找到了娘,也问过怎么回事,知道那是老娘云月薪,当时境界不足,被困在天师结界里出不来呀。
得知丈夫儿子面临绝境,可自己却无能为力,因此产生了强烈的情绪。
而林硕当时识海中还有他布下的神念屏障,能跟他这种强烈的情绪发生共振,所以这种情绪就进入林硕的梦境了。
林硕好几次梦见母亲都是类似的情况,都是云月馨心绪最强烈的时候,有的是云月心真的在担心这对负责,有的其实是云月心在为别的事情生气或者高兴。
当然了,林硕最后一次梦见云月心,那是大西周买卖出发之前,那时的云月心在天师地盘中修行,百年之后有了突破念力是真的能够穿过结界传过来了。
这些梦境后来说穿了其实并不复杂,可对于当时不知道母亲下落的林硕来说,那就是心里边过不去的坎,每一个梦境都能翻来覆去琢磨好几年,林硕觉得母亲这是死了,泉下有知在托梦市井,只可惜自己没有领会,还是跟父亲上山,最后造成惨剧。
那种强烈的自责本身就蕴含了极其悲观的想法,那就是母亲已死找不回来了,再加上父亲死在面前的场面刺激,就成了他心里的一块乌云,后来酿成了病根。
时过境迁,很多年过去了,林硕心理上的疾病早就好了,不过多少还是有些后遗症,以前犯病了也没别的招,广西山区里又没有什么心理诊所,只能土方法抽烟压一下卷烟这种工业制品,那还是后来的事。
林硕一开始抽的是山区自制的土烟,劲特别大,于是病是好了,烟瘾落下了,此情此景再度经历,林硕心里边当然比上回有底了。
不过烟瘾却被勾出来了,想来一根一摸,身上没带着也对。
19岁的林硕还不会抽烟呢,身上不可能带着这东西,就算带着这会雨水,劈头盖脸地浇着,一行人在狭窄而又泥泞的山道上前行,身上都有能耐,倒不至于很狼狈。
可要是把火给打着,把烟点上,这无疑是个技术活,而且老爷子就在前面带路呢,一个林家传人忽然就会了苗家绝技,这是祖坟长出一根歪苗了,没法解释啊。
而说起解释,身后这三位回头怎么跟老爷子介绍,这也是个事。
昆仑山雷雨夜,这是明天晚上的事,这一天一夜自己带着三人糊弄过去,自己没事儿了,已经占了19岁林硕的身份了。
可苗成云和永昌、苏东东这三人是凭空冒出来的。
怎么跟老一辈的猎人们解释呢?
当年大家来昆仑山是找人找东西,人是云月心,东西是龙骨搬着,这是裂门总魁首身份的象征。
林乐山有言在先,无论谁先找到人或者东西,便门总盔手的位置,他可以拱手相让。
当然这话是可以这么说,可别人也不会真接这个位置。
那段时间上昆仑山的猎人们也算是心思各异,其中有一部分是仗义相助,比如张连海和贺家的猎人,这是林家同气连芝的盟友世代的交情,他们不仅跟林乐山的关系好,跟云月薪也有交情,一听说可能会找到人自然就来了。
也有像苏家兄弟这样的,跟林家人关系其实一般,可他们俩是本地的地主,列门总魁首,来这找人找东西,他们不得不跟着。
还有一批人也是七寸家族的成名猎人,他们布局比较深远,想着七年后就是平辈蒙里这个时候卖个面子给林家,能换个人情。
昆仑山那么大的一片山区,30多个人扎堆一块那是不可能的,再加上这三拨人其实心思各异,大伙于是说好了,白天分头寻找,晚上在营地集合,互通情报。
这天的营地就在龙神庙,这是北宋时期苏家猎人为了供奉龙神修建的庙宇,就在沟蛇栖息的山区附近,千年以来翻修过几次能住人,如今的这个场面是林乐山父子白天出去找太远,结果晚上回来来不及了,被这场雨闷在了半道上。
林老爷子这会儿领着儿子急匆匆地往回赶路,夜幕沉重,风大雨大,他心里又有事啊。
一开始没注意到后面凭空出现了三个人,可苗成云这一嗓门喊出来,那谁都瞒不住了。
老魁首回头一看,儿子身边多出来三个人,影天都已经擦黑了,一般人猛然间看见这个,那心里边肯定会发毛啊。
不过老魁首不是一般人,艺高人胆大,朗声问道谁呀?
林硕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自己在爹面前从来都是不撒谎的。
这下倒好,刚见着他,老人家就得编瞎话,说是半道上迷路的学生林树喊道必须要喊,雨太大了不喊听不见,那你护着他们前面不远就到龙神庙了。
林乐栓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赶路,林硕赶紧亦步亦趋地跟上去,苏东东则在他身边走着,这是山间一条羊肠小道,两人并肩走,其实挺挤的。
再加上雨大路滑,没什么必要挨着肩膀走。
于是林硕看了苏东东一眼,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呀。
天上又是一道闪电掠过,照出苏东东那张惨白的小脸。
林家四夫人这会神情紧张,轻声问道,前面这位是公公啊。
嗯,林硕应了一声林硕这一应声,后面两人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苗橙云赶紧的一缩脖子,贺永昌腰矮下去三寸,两个人老老实实地跟在林硕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人的名树的瘾。
林乐山这个名字在传承猎人心中是有分量的。
苏东东显然慌了,那那你回头怎么跟他介绍啊,假装不认识呗。
林硕指着自己的鼻子轻声说道,我现在高中刚毕业,冒出来一个老婆,我能被他打死,你信不信,那不一定啊,我管这学校呢。
这种事我门清苗成云在身后说道,这男女生早恋呀,女方家长那是真着急,男方家长一般还行。
老苗你别扯远了,东东其实没事,老魁首不认识他。
贺永昌指了指自己这张赤红的脸,咱们俩怎么办呀?
我这会按理说正在非洲呢,我爹就在附近一会,我怎么跟他解释?
还有你长得跟苗乐先生差不多。
噢,对对对对对。
苗成云点点头,这确实是个事啊。
那你赶紧想办法吧。
何永昌急道,我这张脸这几年变化不大,我老爷子肯定一眼认出我来,那我一个容呗。
苗成云笑道,然后随手在自己脸上一抹,变动其实不大,但就是感觉换了个人。
那我呢,贺永昌问道,你嘛,先交钱啊,成会一千万,你贺永昌急了,你说你管管他管不了,林硕也急了,前面就到龙神庙了,你先答应下来回头再赖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