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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染个头发，王淑兰就给几百万。我回来这么久，连件新衣服都没给我买过。）
（就因为我拒绝了去公司上班？拒绝了他们给我买车？可我是真的不想去啊……去了也是被你们看不起，还不如自己送外卖自在。）
（自在个屁。）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卫衣袖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王淑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凌渊，吃饭了吗？”
“还没。”叶凌渊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让厨房给你做点。”王淑兰冲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刘姐，多做一份。”
厨房里传来一声“哎”。
叶凌渊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卫衣的边角。
（多做一份。就是顺手的事。要是楚阳泽没吃饭，她肯定不是这个态度，早就嘘寒问暖地问想吃什么了。）
（我呢？我就是一个“多做一份”。）
楚沐汐窝在沙发上翻手机，头都没抬。
但她的耳朵动了动，她在听。
楚清辞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长裙，头发随意披散着。
她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场景，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在王淑兰旁边坐下。
“大姐。”叶凌渊叫了一声。
楚清辞“嗯”了一声，连看都没看他。
叶凌渊的手指抠得更用力了。
（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我拒绝了去公司上班？可我是真的不想去啊。）
（楚清辞那个人，冷冰冰的，整天板着张脸，谁愿意跟她共事？）
（我不去她还不高兴了？我去了她更不高兴吧？）
楚清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她不耐烦时的习惯动作。
王淑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叶凌渊，叹了口气。
“凌渊啊，”她开口了，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当妈的不得不说”的味道，“上次说让你去公司上班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叶凌渊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妈，我……我还是想自己做点事。”
“自己做点事？”王淑兰的语气微微上扬，“送外卖？”
叶凌渊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送外卖怎么了？送外卖也是正经工作……”
“我没说送外卖不好。”王淑兰打断他，语气不急不慢，“但你一个楚家的儿子，整天骑着电动车满大街跑，让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叶凌渊低下头，不吭声了。
（又来了又来了。每次都拿楚家的面子说事。我在外面送外卖，丢的是楚家的脸。楚阳泽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怎么不丢脸？）
（就因为他是你们养大的，我是半路回来的？）
王淑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缓了缓：“我不是说非要你去公司。你要是不想去，学点什么东西也行，或者出去旅游散散心，都行。家里不缺你那份工资。”
叶凌渊的手指抠得更用力了，指甲都快把卫衣的边角抠破了。
（不缺我那份工资。是啊，你们不缺。可我也不想白吃白住啊。）
（我送外卖怎么了？我靠自己本事吃饭，有什么丢人的？）
（你们一个个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楚沐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手机。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王淑兰又开口了：“上次说给你买辆车，你要不要？也不贵，几十万的代步车，开着也方便。”
叶凌渊摇头：“不用了，我骑电动车挺好的。”
（几十万？呵，给楚沐汐染个头发就给几十万，给我买车就几百万？）
（楚阳泽开的那辆车多少钱？少说也得几千万吧？）
（我不是在意钱，我就是……就是觉得不公平。）
王淑兰放下茶杯，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那你想做什么？你总得有个打算吧？”
叶凌渊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我……我想再送一段时间外卖，攒点钱，然后做点小生意。”
“做什么生意？”
“还没想好。”
王淑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问这么多干嘛？反正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满意。）
（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楚阳泽做什么都是对的。）
（我活着就是个错误。）
楚沐汐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机里。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哭，是在忍笑。
楚清辞端起茶杯，又放下，站起来往厨房走。
路过叶凌渊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直接走了过去。
叶凌渊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王淑兰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废了。
给他什么他都不要，问他什么他都不说，整天一个人闷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又要在心里说自己家什么都不给他，对他不好。
她想起楚阳泽，那个从小养大的孩子，从来不用她操心。
让他上学就上学，让他学东西就学东西，该做什么做什么，从不多说一句话。
不是亲生的，胜似亲生的。
而这个亲生的……
王淑兰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
“行了，”她站起来，“不想去就不去吧。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
叶凌渊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王淑兰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慢慢地松开了。
（算了，反正也没人在乎我想什么。）
楚沐汐收起手机，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她看了一眼叶凌渊，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那个……”她开口了。
叶凌渊抬头看她。
“脑子有病记得去治。”楚沐汐说完，转身往楼上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那辆车你要是不想要，给我也行，我卖了，说不定还能再染个头发。”
叶凌渊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楚沐汐已经噔噔噔地上楼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心里那股酸劲儿又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