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大荒西经》有载,世间曾有女子之国;《大唐西域记》亦明文记录,东女国以女子为王,男子仅司征伐田种之责。岁月流转,不知更迭至何朝何代,荣氏一族辗转迁徙,最终定居于临霁之地。他们世代自称是女国后裔,在此地广植茶园,又劈波斩浪开辟海路通商。四百年来,荣氏茶园香飘万里,海路商队络绎不绝,积累下富可敌国的家产,势力之盛堪比一方诸侯,世人皆称 “茶王荣氏”。
这般女子掌权、富倾海内的景象,引得天下才俊纷纷慕名而来,只求入赘荣府,一时成为世间罕见的奇观。百余年间,荣家生意版图不断扩张,万贯家财如江水汇海般愈积愈厚。慕名求娶的男子络绎不绝,荣府宅邸一再扩建,亭台楼阁连绵不绝,府内往来皆是女眷主事、男子恭谨待命的模样,活脱脱便是传说中女儿国的现世写照。
荣善宝,便是荣老夫人亲定的荣家继承人。她自接手荣家事务以来,行事果决,手腕利落,不仅稳固了原有家业,更开拓了数条新的通商航线,将荣家的声望与势力推向了新的高峰,府中上下无人不敬佩。
可树大招风,优秀的掌权者向来易遭妒忌。这份敌意,既有来自府外觊觎荣家财富的宵小之辈,更有潜藏在荣家内部、对继承权虎视眈眈的亲人。
听说荣善宝外出遇袭,其一母同胞的妹妹荣筠茵发了好一阵火,打听到是荣善长使得坏,拿着根棍子就上门了。
虽然消息被快速封锁了,可荣家大少爷被四小姐打了的消息还是被荣家几位少爷小姐听到了,纷纷在这位脾气不好的姐姐/妹妹面前装乖柔顺。
荣善长这一顿打挨得极重,浑身青紫不说,大夫诊断后说至少要卧床半个月才能勉强起身。事已至此,老夫人即便心疼荣筠茵,也不得不摆出姿态惩戒一番,最终下令让荣筠茵在自己的院落里禁足,没有她的命令不得踏出院门半步。
还是听说了荣善宝回来了,荣筠茵才被放出来。
明明是一母同胞,可荣筠茵和荣善宝的性子天差地别。
或许是需要端着一家之主的架子,荣善宝不苟言笑,在外人面前冷若冰霜,唯有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绽放些许笑意。
而荣筠茵则全然不同,她生得一副娇俏模样,柳叶眉,杏核眼,嘴角天生带着几分笑意,更练就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巧嘴。平日里最会讨荣老夫人的欢心,哪怕偶尔闯了祸,闹得府里鸡犬不宁,老夫人也舍不得苛责她半句,最多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上两句。
也正因有老夫人这般偏袒,荣筠茵在府里愈发肆无忌惮,哪怕闹得再过分,其他的兄弟姐妹在她面前也只能小心翼翼地讨好。
荣筠茵来到老夫人的屋子后,讨巧的说了几句好听话,便顶着沈湘玉的白眼坐在了老夫人的手边,而屋内人全无异色,早已习以为常。
不过荣筠茵在明面上有多受宠,荣家未来的继承人人选始终没有更改。
在荣府之中,老夫人就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更是所有人心目中触不可及的天。
府里的少爷小姐们,为了争夺家产、谋求更好的前程,私下里明争暗斗,常常闹得头破血流,可在老夫人面前,个个都要装出兄友弟恭、姐妹情深的模样。
老夫人何等通透,自然清楚这些子女孙辈不过是在她面前演戏,可她从不在意。
她看中荣善宝,不仅是因为她能力出众,更因为她有执掌大局的气度。若是荣善宝手段不够硬,镇不住底下这些各怀心思的弟弟妹妹,守不住荣家的家业,那这个继承人之位,自然也坐不稳。
说到底,偌大的荣府,看似繁华和睦,实则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养蛊场,能最终站稳脚跟的,唯有最强者。
近来,荣家几位适龄的小姐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老夫人思量再三,便放出消息,让天下有适龄公子的人家,将家中最优秀的子弟送来荣府,供小姐们挑选夫婿。
此次召集众人齐聚荣府,一来是为了欢迎荣善宝平安回府,二来便是为了这场择婿之事。
所有人都清楚,此次送来的公子,最好的那几位自然是要留给荣善宝挑选的,其他的小姐只能从她挑剩下的人里做选择。
单单这一点,就已经让心高气傲的荣筠茵满心不满,更何况她暗中观察了几日发现送来的那些公子全都是不堪入目的歪瓜裂枣,在听到老夫人打趣要她也选人后直接闹脾气的别过脑袋不理人了。
沈湘灵是荣府的表小姐,因着老夫人思念这才暂居在荣府之中,听说了荣家小姐们要择婿的消息,因着她的年纪也到了,老夫人也喊她去看看。
沈湘灵素来性子跳脱又爱看热闹,听闻此事,心里便起了几分戏谑的心思。
她特意让人备了滚烫的茶水,又让人将厅堂里的炭盆烧得旺上加旺。
众人待在温暖如春的厅堂里,面前又摆着滚烫的热茶,没过多久,便有几个体质燥热的公子额角渗出了汗珠。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很快便冲淡了他们脸上精心涂抹的脂粉,露出了底下或粗糙、或暗沉的皮肤,有的甚至还能看到细小的痘印。
这一幕恰好被沈湘灵看在眼里,她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哈哈大笑起来。
“诸位公子这模样,可真是有趣。”
她一边笑,一边毫不客气地点评,“眉短半分,皮肤黝黑粗糙,这般模样也敢来荣府求亲,真是贻笑大方。”
厅堂里的公子们被她说得满脸通红,有的羞愧地低下了头,有的则面露怒色,却碍于荣府的势力不敢发作。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含笑看了沈湘灵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纵容,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