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僵持的动静终究引来了荣善宝的目光,她站在画舫边回头望来,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见此情景,荣筠茵纵使满心恼怒,也不好当众发作,只得愤恨地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不过也推开了陆江来的搀扶,气呼呼的往游船上去。
可荣筠茵没想到,陆江来的算计远不止改道游湖这一桩。
她刚走两步,想凑到荣善宝身边同坐,就被一旁的侍女轻声拦下,说是船身大小有限,已分了两艘小舫,大小姐与四小姐各乘一艘,也好清净。
理由都说得这么合理,她只能强撑着笑颜看着自己和荣善宝分开。
看着罪魁祸首还装出一副乖巧模样站在自己身旁,荣筠茵恨不得将人就这么推到河里。
可陆江来偏生是个厚脸皮,对荣筠茵眼中的愤恨视而不见,自顾自地率先踏上小舫,熟稔地走到舫中桌旁坐下,拿起果盘里的鲜果,低头细细剥了起来。
荣筠茵就没这么憋屈的时候。
她堂堂荣家四小姐,何时被一个下人这般算计拿捏。
她可不想路边的百姓行人看到她和陆江来拉拉扯扯的画面从而上升到荣家的名声,她只能压住脾气坐下来,只是脸色臭的很,一直在不断地给陆江来飞眼刀。
陆江来终于承受不住荣筠茵的怒视了,无奈的叹了口气。
“小姐还没消气吗?”
“论迹不论心,我的确让大小姐心情转好了,不是吗?”
话虽如此,可荣家又不缺讨人欢心的小厮,陆江来的话依旧没有让荣筠茵展颜,荣筠茵的眼神更冷淡了。
“说出你的目的,故意和我坐一艘船是想做什么?”
陆江来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哪怕荣筠茵不想要他,哪怕她对他排斥提防,哪怕就和他猜测的一样荣筠茵会将他的一举一动都当成别有用心的交易,只要他能留在她身边,只要他的心意不改,他都可以尽数接受,哪怕受尽委屈也无妨。
可当他直面荣筠茵的防备警惕,他才发现他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的这么坚强。
面对心上人的猜忌怀疑,他也是会伤心的。
他不敢对上荣筠茵的视线,生怕他的情绪会溃堤,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小姐应当是察觉了我的心意,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急匆匆的将我赶走。”
这层窗户纸终究被陆江来亲手捅破了。
他将自己深藏已久的真心就这般赤裸裸地摆在了荣筠茵面前,没有半分遮掩。
可这份炽热的真心,并未让荣筠茵有半分动容。
她依旧是那副骄傲明媚的模样,眉眼艳丽夺目,就像一朵开在枝头、受尽世人追捧的红玫瑰,从不缺人爱慕,也从不在乎过客的看法与心意,永远活得嚣张又自在。
她看向陆江来的眼中始终带着化不开的冷淡,那冷淡仿佛能将一切情意都冻结,仿佛从前那些在院中相伴、偶尔耳鬓厮磨的时光,都只是陆江来一人的幻想。
在陆江来满是失落与期盼的目光中,荣筠茵缓缓启唇,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是啊,我知道了,那又如何?”
从前,陆江来最喜欢的就是荣筠茵身上这股骄傲果决的性子,爱她的肆意,爱她的坦荡,爱她的从不拖泥带水。
可如今,他最痛恨的,偏偏也是她身上的这份果决与高傲。
因为高傲,所以从不肯低头,对他的情意视而不见;
因为果决,所以在发现他的心意后,果断抽身,不留半分余地,坚决地将他推开。
哪怕他费尽心机,创造了这样一个两人独处的机会,她依旧不惧不怕,甚至对他的一番真心嗤之以鼻。
陆江来很想让自己冷静。
既然荣筠茵是商人,那他想要获取冷心冷清的她的欢心,那最好的办法便是用一场利益足够的交易让他留在她的身边。
可他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在看到荣筠茵的那刻,在听到她的声音时,在与她衣袂交缠在一起,他就知道他绝不会是赢家。
陆江来忍不住闭上眼,想要遮挡住他的难过,可那股汹涌的情绪,还是冲破了所有的束缚,忍不住伸手捉住了荣筠茵的手。
“荣筠茵,你对我就没有一刻动过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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