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筠茵不得不佩服陆江来的敏锐与心思。
不过是她那日一时失言喊出的名字,他便能从中推算出自己的身份不简单,而方才与她争执对话时,他也并非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竟还能分神关注到四周的动静,辨得旁舫的箫声差错。
荣筠茵终于愿意正眼看他。
以他的表现来看,的确可以当她荣家的赘婿,只是他的身上麻烦太多,再加上一介官身的他要是恢复记忆,到那时,他会不会觉得曾经在荣府做小厮、对她俯首帖耳的种种,都是对他的侮辱?
于是荣筠茵非但没有被他的话感动,反倒更加疏离了。
不过荣筠茵也没收回手,只挑剔的上下打量陆江来。
“你不觉得你说这番话很不负责任吗?”
“我承认,我的确是查到了你的身份不简单,可这些消息,都是动用荣家的人脉与势力才查到的,你于荣家、于我,半分贡献都未曾做出,我自然不可能平白无故与你言说这些。”
“我用不到你,所以将你推给了大姐姐,可你却这般莽撞地来到我身前,说这些情情爱爱的话。”
“按你所说,你想来也是个家世优渥的世家公子,可你有没有想过,正也因为如此,倘若你哪日寻回了记忆,回了自己的家,你的家人,愿不愿意让你嫁到我们荣家做赘婿?愿不愿意让你放下身段,守在我身边?”
“现在的你,没有任何筹码,没有身份,没有家世,没有能让我信服的资本,哪怕你再激动,说的也都是些空乏的诺言,镜花水月罢了。”
“你让我信你?不觉得可笑吗?”
虽然陆江来心中痛恨荣筠茵的这份冷静,痛恨她在感情里依旧这般步步算计、丝毫不肯退让,可不得不承认,荣筠茵的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狠狠浇在他头上,瞬间拉回了他险些溃散的理智。
他定定地看着荣筠茵,显然是将话听进去了。
但他并没有选择退缩,反而垂下眸子,一地晶莹的泪就这么顺着脸颊滑落下来,砸在荣筠茵的手背上,带着微凉的温度,烫得她指尖一颤。
就在荣筠茵愕然的那一瞬,陆江来忽的抓住荣筠茵的手贴上他的脸颊,用他最好看的一面面对荣筠茵,眼中全是缱绻的情意。
“小姐说的话,我都懂,句句在理,我无从辩驳。”
“论理,我确实应该先离开荣家,寻回自己的家世身份,带着能匹配小姐的资本,再来荣府求亲,用实打实的行动让小姐信服。”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睫羽依旧轻颤,好似一只胆怯的蝶,即将振翅飞离,脆弱又无助,惹人生怜,“可我怕,我真的怕,”
说到这,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眼底再次漫上水汽,“我怕等我千辛万苦寻回一切,再回到荣府时,小姐身边就已经有了别人,我怕小姐成了别人的妻。”
湖面上的微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与水汽,吹动了舫中的纱帘,也吹动了陆江来额前的碎发。
那滴未干的泪珠挂在他的下颌处,摇摇欲坠,他就这般握着荣筠茵的手贴在自己脸颊,眼底满是不安与恐惧,全然没了先前的骄傲与自信,只剩下对失去她的深深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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