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风心中已然做好了伏诛认罪的准备,可他手底下的将士们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擒,更不愿就此束手就擒。方才被死士压制的怒火与不甘还未散去,眼见着萧若风就要被拿下,人群中顿时又躁动起来,不少人握紧兵器,眼看就要再次冲杀上前,场面一度濒临失控。
可即便众人心中再不甘,双方之间悬殊的武力差距就摆在眼前,任凭他们如何拼命也难以扭转颓势。
萧若风麾下原本武力高强的得力帮手,要么在先前的争斗中身受重伤下落不明,要么因要事外出,远在天启城之外,根本无法及时赶回驰援。就算这些人此刻都在现场,他们也能清晰地看清眼前的局势,心中早已生出无力之感。
那群死士太奇怪了。
又或者说西方桃的诡术太厉害了。
他们不是没伤过那群死士,可那群死士就算砍掉了他们的头颅,他们的身体依旧有活性,除非把他们的身体摧毁。
但这还不是更糟的情况。
他们惊骇的发现,若是他们死于这些死士的手中,死后的尸体竟然会在诡术的操控下重新站立起来,转而成为敌方的战力,反过来攻击曾经一同作战的同伴。
当下世间之人普遍信奉入土为安的观念,无论生前何等风光,死后都希望能留得全尸,得以安息。没有人愿意接受自己死后尚且不得安宁,还要被人操控身躯,沦为杀戮工具的结局。就算死后被抛至乱葬岗,无人收尸,也远比这般被邪术操控、身不由己要好上太多。
这般可怖的景象让不少将士心中都生出了浓重的退意,手中的兵器也微微颤抖起来。可若是此刻放下武器,乖乖伏诛,身为谋逆作乱的乱臣贼子,等待他们的结局又能好到哪里去,株连亲眷、满门抄斩的下场,谁也无法承受。
进是死,退亦是死,一时之间,整个屋子陷入了诡异的僵持之中。
就在众人进退两难、场面胶着不下的时候,萧若风望着眼前混乱的景象,无奈地苦笑一声,心中已然通透。
他似乎彻底看清了今日这场闹剧之中自己所要承担的角色,也预料到了自己最终的结局。
反正他体内的寒毒已经深入骨髓,早就没了救治的可能没还不如用自己的死为这些追随自己多年的部下,搏一条生路,换一个喘息的机会。
萧若风颓丧的低下头,忽的伸手握住了地上遗弃的一柄长剑。
“兄长。”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台阶之上的萧若瑾身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死寂,轻轻唤了一声。
萧若瑾居高临下的看着萧若风,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萧若风也不用萧若瑾说些什么,他只是拿起了那柄长剑,深深地看着萧若瑾,提及了往事。
萧若瑾与萧若风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只因生母在宫中不得恩宠,地位低微,两人自小便在冷宫里相依为命,相互扶持着长大。在那般阴冷孤寂、受尽冷眼的境遇中长大的兄弟二人感情自然亲厚异常,早已将彼此视作唯一的依靠。
而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更是让萧若风下定决心,倾尽所有辅佐萧若瑾登上皇位。
幼时,萧若风生了一场高烧,太医看不上这两个落魄的皇子自然不愿意前来,是萧若瑾亲自跪求才换来了萧若风活命的机会。
这份救命之恩不得不还。
众人不理解他为什么对萧若瑾这么好,甚至有暗地里说过他愚蠢的。
可除了兄弟之情,救命之恩外,萧若风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身边的人包括追随自己的部下们与他而言都不算真心之人。
世人都说他是太安帝最宠爱的皇子,是储君的不二人选,可只有萧若风自己知道,事实从来都不是如此。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备受恩宠的天选之子,只是一个被太安帝遗忘在冷宫角落、无人问津的皇子。若不是侥幸被当时天下第一的李长生收为弟子,凭借一身武艺崭露头角,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入太安帝的眼,更不会被人推上储君的候选之列。
这个道理很浅显。
自始至终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只有萧若瑾,那他的所有偏爱给予自己的兄弟不是理所当然吗?
论亲疏远近,萧若瑾才是他最亲近的人。
他们是一母所生的至亲手足,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论血缘,他们才是这天地下最亲的人。
论感情,他是哥哥萧若瑾一手抚养长大的,他们有着多年的兄弟情分,萧若瑾更是用尽所有的对他好,救命之恩难以偿还。
如此这般,他凭什么不对自己的兄长好,凭什么不倾尽所能辅佐他稳固江山。
只可惜,权力最是迷惑人心,至高无上的皇位终究冲淡了手足之情。曾经亲厚无间的兄弟二人,终究还是走到了今日这般兵戎相见、不死不休的地步。
他的存在,已然成为萧若瑾坐稳皇位的最大威胁。而今日这场逼宫之乱,更是让他麾下的部下们陷入了死路,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想要打破眼前的死局,想要平息这场无端的争端,想要保全追随自己的人,
或许,只有自己一死,才能做到。
萧若风缓缓举起手中长剑,将锋利的剑刃横在自己脖颈之前,在手下们目眦欲裂的挽留下,仰头对着萧若瑾惨然一笑。
“兄长,我从未后悔成为你的弟弟。”
“就让我的一死平息所有的争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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