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言壁却没有如许昭愿的意给她。
他垂眸看着许昭愿,眼中翻涌的欲好似被雨水打湿凝成愈发深沉的东西。
他忽的伸手抚上许昭愿的脸颊。
“是不是只要能给你阳气,是谁都无所谓。”
言壁语速极缓,每吐出一个字,眼底的光亮便黯淡一分,眸光层层冻结,最终化作一潭漆黑如墨的深泉,牢牢锁在许昭愿的脸上。
那双素来温润温柔的眼眸里,没有暴怒,没有戾气,只有一场即将倾覆的风雨,铺天盖地的难过与惶恐,几乎要将人彻底淹没。
许昭愿是要点头的。
可在看到言壁眼中的难过,她忽然就点不下去这个头了。
她当然是无所谓,若不是潜意识里知道自己的鬼气可能会伤害到普通人族,她甚至都不会太过挑拣。
她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哪有什么挑拣的权利。
她从未见过这般落寞脆弱的言壁。
往日的言壁永远沉稳替她挡去所有风雨,包揽所有琐事,永远是最可靠、最安稳的模样。
情绪最激动的时候也不过是逗狠了就闹脾气打掉她作乱的手,背过身去罢了。
可言壁的难过却又这么真切,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能说什么。
她看着言壁,忽的伸出了手。
言壁没有躲,任由许昭愿抚上他的脸颊,他微微侧过头,贴上许昭愿的掌心。
许昭愿的指尖渐渐攀上他泛着忧伤的眼尾,那里烧着妒火的红,眼底氤氲着层层水汽,像雨后潮湿幽深的青苔。这般脆弱又柔软的模样,被她轻轻触碰安抚,便如同久旱逢春雨,绵软而湿润。
许昭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看到言壁难过的时候转变了心意,但她还是遵从了本心,放柔了声音,耐心地哄着。
“我只有过你一个。”
言壁却没有放松,依旧用那双湿润的盛着湿漉漉的难过的眸子望着许昭愿,固执地想要一个笃定的答案。
“那你能只有我吗?”
许昭愿没说话。
她和言壁关系不清不楚的,言壁连婚书都不愿意签,她就算再笨,也不能被人白白占了便宜吧?
她的沉默像一把最轻柔的利刃,没有半分锋芒,却精准刺穿了言壁所有的伪装与克制,让他紧绷许久的情绪彻底崩塌溃散。
大滴大滴的泪珠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落了下来。
“我好讨厌你。”
“你是引导我走上这条朋友不像朋友,情人不像情人的路。”
“现在却想丢下我一个人。”
言壁不是傻子。
虽然他一直不承认他对许昭愿的感情,一意孤行将两个人的关系定义为朋友,戏称自己是看管这个小魔星不要作乱的老父亲。
但那只是他的口是心非。
这所有的伪装与说辞,不过是他自我麻痹的借口。
他心底藏着最深的怯懦与不配。
他早早知晓自己对许昭愿动了心,动了情,却始终不敢坦然直面。
他害怕懵懂单纯的许昭愿终有一日会彻底清醒,看清这段关系本就是一场她一厢情愿的误会,害怕她幡然醒悟之后,决然转身离开,弃他而去。
他有什么呢?
从来都不是许昭愿离不开他。
是他离不开许昭愿。
一旦许昭愿离开,他就只能成为一个哑巴,只能避开人群,一旦失控就会变成为祸一方的灾殃。
这样的他可以追逐爱情吗?
于是他在一开始就在强烈的不配感之中不断拒绝许昭愿热烈直白的亲昵,刻意疏离回避她的心意。
可他又贪恋着她独一无二的依赖与温存,沉溺在她毫无保留的亲近之中,于是一次次给自己找借口,一次次破例纵容,在拒绝与贪恋之间反复拉扯,自欺欺人地维系着这段暧昧不清的关系。
直到发现许昭愿真的有离开的意向,他所有的伪装全都崩盘。
他早就喜欢上她了。
可他却不是她的唯一,她甚至想要离开了。
言壁很慌,很想阻止,但想到一直以来依赖他的小姑娘会反抗他,用讨厌的眼神看着他,他就无法狠下心。
他们两个人一起生活,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样不好吗?
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会被其他人吸引?
是他不够好吗?
是他给的温柔与偏爱不够多吗?
眼泪越流越凶,言壁却没有去擦,只是执拗的用仿佛被抛弃的怨夫一般的眼神看着许昭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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