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骤然拂过一道带着满满得意的女声,轻飘飘擦过耳畔,带着大仇得报的戏谑,字字清晰钻入张海侠的耳中。
“我说过了,你会求我的。”
这道声音落下的瞬间,周遭剧烈的爆炸轰鸣、嘈杂的枪声、海浪翻涌的声响尽数消失,整片天地仿佛骤然静止。
时间像是被按下暂停键,周遭的一切都陷入死寂。
张海侠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强横力量硬生生拖拽,脱离了濒临崩塌的肉身,坠入一片空茫虚无的特殊空间。
待他缓缓睁开双眼,视线里没有残破的礁石船舱,没有漫天硝烟与弹壳,只剩许昭愿那张近在咫尺、被无限放大的艳丽容颜。
她眼底再也没有往日的慵懒玩味,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极致的恶意,还有隐忍许久终于得逞的快意,眉眼间尽数是报复成功的畅快。僵持冷战这么久,被屡屡无视、被拒绝的憋屈,在此刻尽数爆发出来。
“张海侠,你现在还不是落到我手里了。”
张海侠面不改色的迎上许昭愿的视线,一想到此刻身处险境、生死未卜的张海楼,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所有杂念,逼着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我没有见识过你用什么法术,你真的能够实现我任何愿望?”
许昭愿看着他这副永远古井无波、波澜不惊的模样,心底瞬间涌上满满的烦躁与气恼。她最讨厌的就是张海侠这副无欲无求、不为世事动摇的冷淡姿态。
她气恼地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指,猛地抬手将他一把甩开。
“死而复生那种违背法则的愿望我无法帮你实现。”
“若不是你一直以来一直不愿意归顺我,我至于这么憋屈吗?”
忽略许昭愿的怨气,知晓她虽然总是蛊惑自己献出自己的灵魂,可她并不是一个满嘴谎言的邪神,想来就算自己死了,也不会食言。
张海侠很快就敲定了他要许下的愿望,脸上挂上了释然的微笑。
“这些年的确是委屈你了。”
“现在你可以把我的灵魂收走了。”
许昭愿过往无数岁月里,蛊惑过无数信徒许愿献祭,见惯了世人贪生怕死、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模样。
像张海侠这般平静坦然的人,实在是寥寥无几。
她突然觉得很是无趣。
或许她就不应该这么快就给出回应。
就应该让他彻底陷入绝望深渊,走投无路、满心崩溃之时再出现,那样才能好好拿捏他、报复他。
心头的快意彻底消散,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淡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漠然冷寂。她冷着眉眼,扫兴地对着张海侠挥了挥手。
“说吧,你想要得到什么。”
张海侠太了解她的性子,这位看似霸道强势的邪神,心智其实就像个闹别扭、得不到满足就会赌气的孩童。他清楚自己此刻坦然顺从的模样,让她精心策划的报复落空,彻底扫了她的兴致。只是此刻生死关头,他根本没有多余心力去安抚她的小情绪,只能开口许下这场以命为筹码的交换条件。
“我自愿将灵魂奉上。”
“以我灵魂为酬,换张海楼此生一世,承邪神荫蔽,逢凶化吉,岁岁平安。”
许昭愿的表情凝固了。
她是听错了吗?
张海侠求得不是自己活下来吗?
以现在的情况,她本以为他定然会只求自己活命,挣脱这必死的绝境。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看他卑微求饶、妥协服软的准备。
可他求的竟然是自己这个邪神庇佑一个人族?!
许昭愿下意识开口打断他的话,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荒唐。
“不是......大哥......你不想活吗?”
张海侠苦笑。
“许愿我活下来,海盐就不能得救不是吗?”
“我以为我在向你许愿之前的行为就已经表达了我的意思了。”
许昭愿没说话,用一种看新物种的目光看着张海侠。
这世间之人,无一不贪生畏死,趋利避害。
她活万古,从未见过有人愿意献祭自己的灵魂,只为换取一个和自己无血缘关系的旁人的平安。
倒也不是不行,但是向她许这种愿望......
让她有种被老公抽干血要去救小三的无力感。
许昭愿甚至有瞬间以为张海侠看出了她的意图。
可探究的盯了张海侠好一会儿终于确定。
这货是真心实意希望张海楼活下去,而他自己无所谓!
不是,他这么厌世吗?
许昭愿震撼了。
而许昭愿迟迟没有动作引得张海侠疑惑。
“难道......不可以吗?”
也就在张海侠开口那一刻,那股原本就存在于他们之间的契约不顾许昭愿的意愿强行签订。
无形的法则之力瞬间笼罩整片虚空,这场以灵魂为筹码的交易,彻底敲定、达成。
这一刻,许昭愿脸上所有的情绪彻底敛去,再也笑不出来,心底又气又闷,憋屈到了极点。
而张海侠也满心疑惑地看向神色难看的许昭愿。
他清晰感知到自己多了一道密不可分的奇妙链接,温热又稳固,牢牢和眼前的邪神绑定在一起。
是灵魂吗?
这就是将灵魂交给许昭愿的意思?
原来不是要他的命吗?
张海侠还在疑惑,却不想下一秒,许昭愿突然闪现到他面前,眼中全是气恼与不满。
张海侠嘴唇微动,还未来得及吐出半个字,眼前的光亮彻底褪去,所有思绪尽数截断,意识骤然一沉,彻底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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