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集火堆早就灭了,只剩下几块烧得发白的木炭,在夜色里偶尔崩个火星子。
陈彦洲低头瞅了一眼怀里的旺财,这小东西刚没了,二哥这会儿倒是心大,在他怀里拱出一个舒服的窝,呼噜打的震天响,那身黑毛跟探团似的,也就四个爪子,白得扎眼,活像是个刚踩了血回来的煤球。
心真大!
陈彦洲嘀咕了一句,伸手在狗头上弹了个脑瓜崩,你阿哥尸骨未寒,你就睡得着?
也就是遇上了我,换个人,今晚就是一锅端!
旺财哼唧一声,往他衣襟里缩了缩,根本不搭理这便宜主子。
陈彦洲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唉,行吧,带帮主也算帮主。
陈彦洲摸了摸鼻子,借着月色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襄阳城方向走,回到分舵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棵秃了皮的老槐树在风里晃荡。
议室堂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一个来回踱步的人影,焦躁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陈彦洲推门进去,卢有角听见动静,转身看去,进来的只有陈彦洲,还有他怀里露出的半个狗头。
炉油脚往陈彦洲身后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连个鬼影都没有。
帮主,他走了。
陈彦洲把旺财往旁边椅子上一放,自顾自地倒了杯凉茶,仰头灌下。
飞走的拦都拦不住,说是去北方溜达溜达,顺道看看靖国那帮孙子又在憋什么坏水。
陆有脚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张平时威严的脸此刻全是苦涩。
唉,这一走,他又是也没个归期,帮主倒是潇洒,可苦了我呀!
简长老和彭长老这几日正盯着易韵思的账目,若是知道帮主不在,怕是又要起幺蛾子了。
陈彦洲放下茶杯,没接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鲁油角。
鲁爷爷有那么丑吗?
能不丑吗?
你小子是不知道那帮敬一派的难缠呐,之前有帮主镇着,他们不敢造次,如今帮主远游,这帮里就剩咱们爷俩破,这长老的位子在他们眼里可没多少分量。
那您看这个分量够不够?
陈彦洲说着,从后腰处抽出一根碧绿莹润的竹棒,卢有脚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起初没在意,可当目光触及那竹棒通体碧绿,隐隐泛着玉晒光泽的傍身时,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嘿诶,这这是嘿嘿,我现在可是带帮主,由我给你撑腰,谁敢放肆!
鲁由角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彦洲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那么吃惊,早点休息。
哦,对了,以后请叫我帮主。
话落,陈彦洲便离开了会议堂。
鲁有角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嘴角抽了抽这小子,呵呵呵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这一晃便是六年。
张家口的大道上,一人一狗踏着碎金般的夕阳慢悠悠地晃荡。
走在前面的青年约莫十八九岁,剑眉星目,身形挺拔,虽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肩上扛着根碧绿莹润的竹棒,腰间还挂着个红漆大葫芦,却无半点落魄之气,反倒透着股闲适洒脱的贵气。
他脚边跟着条半人高的大黑狗,毛色油亮如缎,四只爪子雪白,走起路来昂首挺胸,眼神僻匿,颇有几分狗仗人势的威风。
青年正是陈彦洲。
那狗自然旺财,旺财闻见没?
这可是正宗的羊肉味,比襄阳那种只好不差。
陈彦洲吸了吸鼻子,手中打狗棒轻轻敲了敲地面,旺财配合地汪了一声,尾巴摇得像个风火轮。
半月前,他便从襄阳偷跑了出来,在襄阳待了18年,除了练功就是算账,早就憋坏了。
这回出来,一来是游历江湖,增长见识,二来自然是为了见识见识郭靖等豪杰,不然重生一次不白重生了吗?
而这张家口乃是南北药冲皮毛集散之地,最是繁华热闹。
陈彦洲轻车熟路地来到城中最大的酒楼长庆楼,若是放在6年前,一个乞丐敢往这种消金窟里钻,店小二早就拿着扫帚赶人了。
可如今,世道变了。
陈彦洲刚跨进门槛,正在擦桌子的店小二眼睛一亮,不仅没赶人,反而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哟,这位小爷,里边请二楼雅座还空着呢!
店小二态度恭敬得像是见了财神爷。
这也正常,如今丐帮的意运丝垄断了南北七城的水陆运输,这长庆楼里的塞北羊肉、江南黄酒,哪一样不得靠丐帮的兄弟运送?
再加上丐帮负责商路护卫,这年头做生意的谁敢得罪丐帮?
得罪了丐帮,哪怕你给再多银子,也没人敢接你的货,你就等着货物烂在仓库里吧。
陈彦洲随手抛出一块碎银子,稳稳落在小二怀里切,两斤好羊肉,要肥瘦相间的,再来一只酱鸭,两壶好酒啊!
另外,给我这狗兄弟弄只整鸡,别放盐啊!
唉,好嘞,您稍坐,马上就来。
小二接过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引着陈彦洲上了二楼靠窗的位置。
陈彦洲大马金刀地坐下,将打狗棒往桌上一横。
周围几桌食客见状,纷纷投来目光,有的低声议论,有的拱手示意,眼神中多是敬畏。
陈彦洲见此,只是点头示意,并未多言,随后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几年,他将现代物流的管理模式彻底融入丐帮,实行分级管理、绩效考核,把原本松散的乞丐组织变成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如今的丐帮弟子,虽还穿着破衣烂衫,但腰杆子都挺得笔直,走到哪都受人尊重。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不多时,酒肉上桌,陈彦洲撕下一条羊腿,咬了一口,满嘴流油,肉质鲜嫩,膻味极淡,确实是上品。
他随手将整机扔给脚边的旺财,一人一狗吃的那叫一个风卷残云,好不痛快。
与此同时,张家口城外10里处的一处码头,此处芦苇丛生,人迹罕至,只有几只水鸟偶尔掠过水面,荡起圈圈涟漪。
一棵歪脖子老柳树上,茂密的枝叶间藏着个灰扑扑的身影。
洪七公四仰八叉地躺在树杈上,睡得正香,呼噜声震的树叶簌簌直落。
这几年,他在北地游荡,一边盯着惊人的动向,一边顺手收拾几个不开眼的铁掌帮败类,日子过得倒也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