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集,幽谷里本该是雨天,潮湿的空气眨眼间就被抽干了水分,变得焦躁枯鳖。
那些离得近的野草连发黄枯萎的步骤都省了,被火浪一卷,直接化作一撮撮黑色的飞灰。
黄蓉原本站在三丈开外,这距离换作平时绝对安全,可那黑红火焰腾起的瞬间,一股狂暴无匹的热浪都脸就拍了过来。
他猝不及防,哪怕体内九阴真气自发护体,也觉得连呼吸都带刺,吸进去的全是卡嗓子的热沙。
脚步根本不受控制,黄蓉被这股热浪逼得连连后退,一连退了小10步,后背砰的一声,贴在老榕树干上才勉强站稳。
她低头一瞥,自己垂在胸前的一缕青丝发梢已经被烤得卷曲发黄,隐隐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黄蓉脸色煞白,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唯恐自己泄露半点声响惊扰了他。
黄蓉身手好,能退,旺财就没那么好狗运了。
这傻狗本来趴在谷口尽职尽责地当守门员,热浪席卷过来的时候,他还耷拉着耳朵打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一声惨绝人寰的狗叫响彻幽谷,旺财屁股上的黑毛直接了折了一大块,它夹着尾巴跳得比猿猴还高,连滚带爬地往谷外水洼里钻,一边跑一边在泥水坑里疯狂打滚。
滋啦几声蹭灭了火星子后,这老黑狗才敢哆哆嗦嗦地探出半个脑袋,狗眼里满是惊恐地望着谷里那个变成火人的主子,喉咙里发出幽怨的哼哼声。
陈彦洲现在根本顾不上外界是个什么光景,那团黑红火焰把它整个人死死地包裹在其中,万一早就在火光出现的第一吸化成了飞灰,但奇异的是,它的皮肉并没有被烧焦脱落,只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透明赤红色,连皮肤下奔涌如岩浆的血液流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疯狂运转,九阳真气化作千军万马,顺着周身经脉主动撞向那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的火毒,想要将其炼化。
两股极致的力量在肉身狭窄的经脉中轰然相撞,这绝不是单方面的碾压,火毒里带着上古地脉的狂暴意志,他要撕裂这具身躯的理智。
而九阳神功则以天地浩然正气为盾,死死咬住火毒的阵线,寸土不绕。
剧烈的疼痛如同无数把顿生锈的铁刀在浑身的骨头缝里猛刮,但陈彦洲硬是紧闭牙关,连半声闷哼都没露出来。
就在这种极端的惨烈拉锯战中,陈彦洲的意识忽地一晃,那种感觉极其微妙,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猛地一把抽空了他所有的感官。
外界风雨打在树叶上的声音没了,黄蓉急促的呼吸声没了,就连身上那足以让人发疯的灼烧痛感也突兀地消失得干干净净。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悬空站在了一片奇异的天地之间,脚下踩不到实地,头顶望不见星空。
这方古怪的天地里没有半点斑斓的色彩,只有最为分明、最为纯粹的黑与白。
黑的像叹不到底的深渊,白得如刺目盲眼的血缘,两者交织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无法用人间言语形容的死寂。
他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落地该有的触感。
这片天地空无一物,连一丝微风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心底直发毛。
还没等她想明白,变化突升,脚下那片纯白如死水的空间里,突然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一声极其清晰的灼烧异响,打破了这片死寂。
陈彦洲瞳孔骤缩,就在他正前方不到十丈的地方,一点微弱的火苗凭空钻了出来。
那不是外头生火做饭的颜色,而是一种透着浓浓死气与残暴的黑红!
就在这种黑红火苗出现的一刹那,这片黑白天地的诡异平衡被瞬间无情撕裂。
火势?
剑锋城?
不,这里连风都没有,那黑红火苗完全是靠着吞噬周围的虚无在壮大自己。
一转眼的功夫,星星之火变成了燎原之势,脚下的白色被点燃,头顶的黑色被烧穿,整片天地在陈彦洲惊愕的目光中,瞬间化作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滔天火海。
火海无边无际,陈彦洲站在那片没有实地的虚空中,滚烫的热浪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手还在五指分明,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辨,可触感是空的,像是一层被画出来的皮囊。
这不是真实的身体。
他在不到一息之间便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麒麟血肉体后,一时被拖入了某种极其古老的精神领域。
火海中央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那道缝隙从正中间一分为二,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这片火海硬生生掰开了一条通道。
一个庞大的轮廓从裂缝深处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头麒麟,与凌云窟外那头满身鳞甲、四体踩碎岩石的实体凶兽不同,眼前这头麒麟通体由纯粹的暗红色火焰凝聚而成,没有实质的血肉,没有坚硬的鳞片,只有一双烧得发白的眼珠子,悬在火焰构成的头颅上。
缝,死死地盯着陈彦洲。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比愤怒和敌意更加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饥饿。
陈彦洲脊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在江湖上见过各种各样的高手,裘千仞、欧阳锋雄霸、金纶法王这些人不管修为多高,终究是人,有人的破绽,有人的弱点,可眼前这玩意儿不是人,他是被地脉火毒浸泡了上千年的兽魂残念,是一团不知死活、不变善恶,只剩下本能的原始意志。
火麒麟迈出了第一步,脚下的火海被它踩出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涟漪,那些涟漪携带的热量高得荒谬,连虚空本身都被拷出了扭曲的褶皱。
陈彦洲双掌翻转,九阳真气在掌心汇聚成一团淡金色的光球。
火麒麟没有给他说完场面话的时间,那庞大的火焰身躯在陈彦洲话音未落的刹那猛然加速,四蹄踏碎,虚空中的所有光影,带着横推一切的蛮横姿态,朝他正面撞了过来。
陈彦洲双掌前推,九阳真气化作一面金色的砌墙,撞击的瞬间没有声音。
这片意识空间不遵守任何物理法则,没有空气传导声波,有的只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剧烈震荡。
金色气墙在火麒麟的冲撞下维持了不到两栖,便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陈彦洲心头一沉,在这里,内力的运转效率远不如肉身状态下那般顺畅自如,九阳真气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了至少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