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之内,吴耻运转神照经全力施救,淡白色的内力源源不断涌入龙小云体内,帮他压制,清理侵入五脏六腑的剧毒。
可十香软筋散搭配青魔手奇毒,毒性霸道到离谱,神照经的疗伤效果杯水车薪。
能勉强稳住龙小云的生机,已经是极限,根本做不到彻底解毒。
林诗音就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急得眼眶通红,浑身紧绷,却半点忙都帮不上。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脸色越来越黑,气息越来越微弱,心底的希望一点点破灭,下沉。
时间一分一秒熬过去,从深夜熬到天亮。
熬到窗外天色大亮,晨光透窗而入,龙小云终究还是没能扛过来,彻底没了呼吸。
吴耻收回内力,缓缓起身,心里难得生出几分挫败感。
他真的拼尽全力了,奈何毒性太过霸道,终究还是无力回天。
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彻底崩塌,林诗音身子一软,当场失声痛哭,哭声压抑又绝望。
一天之内,她接连痛失丈夫、独子,短短一夜,家彻底碎了。
尤其是龙小云的离世,几乎压垮了她所有的精神支柱。
吴耻没有开口说半句安慰的空话。
这种极致的悲痛,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多余,他只是默默上前,轻轻将崩溃的林诗音拥入怀中,安安静静陪着她。
此刻无声的陪伴,远比所有花哨的安慰都管用。
哭过痛过,日子还得硬着头皮过。
龙啸云骤然离世,偌大的兴云庄群龙无首,所有人都盯着林诗音,等着她出面主持大局、安排后事。
正午时分,林诗音强撑着破碎的心情,换上一身素净体面的丧服。
眼底满是红血丝,脸上泪痕未干,心里痛得快要窒息,却依旧强撑着精神,有条不紊安排庄内所有事务。
整整一天忙得脚不沾地,直到夜色再次降临,送走最后一批访客,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
无人的卧房里,卸下所有伪装的林诗音,终于忍不住独自蜷缩在角落,偷偷落泪。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吴耻缓步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独自黯然落泪的林诗音,上前一步,再次将她紧紧抱入怀中。
此刻的林诗音,早已脆弱到了极点。
夫死子亡,偌大江湖,偌大世间,她已然孤苦无依。
吴耻,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趴在吴耻温暖安稳的肩头,她积攒已久的委屈尽数宣泄,心底总算觅得一丝暖意,不用再硬生生硬撑。
与此同时,兴云庄昨夜的大乱,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江湖。
江湖传言越传越离谱,彻底偏离了真相。
人人都说兴云庄当晚出现了两个青魔手!
一个是本尊伊哭,另一个是神秘黑袍人,同样精通青魔手毒功,身法诡异,实力强横。
龙啸云便是死于伊哭的毒掌之下。
当晚在场的人本就死伤大半,活下来的人也各有说辞,几番口舌相传,真相彻底被掩盖。
两大青魔手强者最后全都神秘失踪,没人知道是死是活,藏身何处,一时间江湖人心惶惶。
天机老人听闻传闻,忍不住眉头紧锁,面露诧异。
在他的推演之中,龙啸云城府极深,根基稳固,绝对不会死得这么仓促,这么离奇。
可事实摆在眼前,龙啸云惨死,兴云庄大乱,一切都彻底脱离了他的预判,未来变得扑朔迷离无法掌控。
“唉……”
天机老人长长叹了一口气,满是感慨。
“爷爷,你怎么突然叹气了?”
一旁的孙小红满脸疑惑,她很久没见过爷爷这般忧心忡忡的模样。
天机老人苦笑着摇头,轻声道:“这江湖世道,怕是要彻底变天了。”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吴耻的身影。
那个看似平平无奇、身为兴云庄杂役的少年,处处透着诡异。
若那晚的黑袍人真的是他,那自己之前,着实是太小看这年轻人了。
…………
兴云庄大堂,肃穆冷清。
龙啸云的棺木静静摆在大堂正中,不少江湖人士闻讯赶来吊唁。
龙啸云死状凄惨,中毒之后痛不欲生,亲手抓烂了自己的脸面,模样狰狞可怖。
而龙小云年纪尚轻、尚未成年,按规矩不能举办正式葬礼。
昨日草草办了一场简单法事,便匆匆下葬,悄无声息。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说到底,龙啸云生前也算一方豪杰、江湖名人,面子还是有的。
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这场丧事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往日扎堆待在兴云庄的江湖高手,闲散侠客,当初留下来,无非是贪图龙啸云的优待。
包吃包住,月钱丰厚,只需遇事站台助威,就能安稳混日子,妥妥的神仙待遇。
可如今龙啸云一死,兴云庄彻底得罪青魔手伊哭,俨然成了是非之地、高危泥潭。
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没了龙啸云坐镇,兴云庄就是空架子,继续留下来纯属找死。
于是这帮人吊唁全程走个过场,敷衍行礼,转头就找各种借口开溜,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短短一天时间,兴云庄彻底树倒猢狲散。
如今的兴云庄,看着宾客不断,实则空壳一个,下人寥寥无几。
仅剩的几个佣人,都是林诗音平日真心善待过的老人,就连他们,也早已提前打好招呼,丧事过后便会离去。
昔日风光无限的兴云庄,一夜之间彻底败落,分崩离析。
送走最后一批吊唁宾客,林诗音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卧房,整个人陷入无尽的迷茫。
丈夫没了,儿子没了,家业散了,短短数日,她一无所有。
这一刻,她甚至生出了轻生的念头。
活着太累,太苦,世间再无半点值得她留恋的人和事。
就在她心神俱灭之际,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林诗音头也没回,声音沙哑疲惫。
这几日来的人,全是找她辞行离开的,她早已习惯。
“你们都走吧,去晴儿那里领散伙银两,若是有心,出殡之日回来送最后一程便够了。”
脚步声没有停下,反而一步步靠近床前。
林诗音心头一烦,积攒的委屈火气瞬间上头,正要开口驱赶:“不是让你们……”
话音未落,她骤然看清来人模样,瞬间僵在原地。
吴耻静静立在她身前,眼底带着温柔笑意,轻声问道:“你也想让我走吗?”
林诗音彻底愣住,心神巨震。
她以为吴耻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见势不妙,抽身离去。
哪怕心里万般不舍,她也早已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毕竟从一开始,她就清楚自己和吴耻身份悬殊,纠葛难堪,根本不可能有结果。
可此刻吴耻去而复返,一句温柔询问,瞬间抚平了她满心荒芜,心底猛地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
她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你……你怎么回来了?”
吴耻上前坐下,温柔注视着她,语气笃定又暖心:“我不回来,谁陪着你?”
“龙啸云不在了,小云也走了,你现在孤苦无依,举目无亲。”
“这世上,你能依靠的,大概也就只剩李寻欢……和我了。”
提起李寻欢,吴耻心里颇有感慨。
他敬佩李寻欢的侠气、坦荡,可也极度不认可他的处事方式。
为了所谓的情义、道义,一次次辜负伤害自己最爱的人,属实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爱人。
“别提他。”
林诗音轻轻摇头,眼底早已没了往日的执念。
年少时的心动旧情,早在李寻欢一次次退让,辜负中慢慢耗尽。
尤其是吴耻出现之后,她更是彻底想通了。
李寻欢才华盖世,侠义无双,是人人称赞的大侠、好人。
可再好的名声,再优秀的人品,都不代表他能做一个好丈夫、好归宿。
反观吴耻,或许算不上世人眼中的正人君子,行事随性不羁,却唯独懂得偏爱她,呵护她,事事将她放在心上,护她周全,予她安稳。
优秀的人未必靠谱,懂得珍惜你的人,才是真正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