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耻当然不可能跟浪翻云解释昨晚的“急事”到底是什么事。
总不能说“不好意思啊浪兄,我昨晚忙着跟两个姑娘打扑克,把您给忘了”吧?那也太没面子了。
好在浪翻云是个通透人:“吴兄弟不必客气。正事要紧,你愿意见我,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吴耻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这要是换个小心眼的强者,估计早就甩袖子走人了,浪翻云这肚量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吴耻赶紧顺杆子往上爬:“浪兄,那咱们就别在这儿干聊了,先去天下第一庄坐坐。”
“对对对!浪大哥,我也住那儿呢!”韩柏在旁边帮腔。
浪翻云点点头:“那就打扰了。”
三人一行往天下第一庄走,路上人多嘴杂,聊的都是些有的没的。等到了庄里,关了门,吴耻才说起正事。
“浪兄,这次请你来,原因你应该也知道了。庞斑要来,这事不能光靠我一个人扛。”
浪翻云端起茶杯,态度非常谦和:“能出一份力,是我的荣幸。”
吴耻也不绕弯子:“那你知不知道,庞斑这次来大明,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浪翻云微微一愣,摇了摇头:“愿闻其详。”
吴耻竖起一根手指:“庞斑练的《道心种魔大法》,魔种已经到了快功成的时候。他这次来,什么替徒弟找回场子都是借口,他真正的目的,是在寻找突破一品境界的契机。”
这句话一出来,原本悠闲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韩柏眨了眨眼睛:“一品之上?最强的不就是一品一境吗?”
吴耻被他这天真无邪的问题逗乐了:“传闻中,一品之上还有个境界,叫破碎。破碎虚空,可以成仙。”
“破碎虚空?成仙?”韩柏一脸懵,“那不都是神话传说吗?”
“传说是有依据的。”吴耻说,“比如说传鹰大侠,还有他儿子,都是传闻中破碎虚空的人物。再比如独孤求败、黄裳,也是差不多的传说。还有老子西出函谷关,徐福东渡大海……到底是不是真的,没人亲眼见过。但这些人能流传千年,总不会是空穴来风。”
韩柏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虽然已经得了赤尊信的传承,武功远超同龄人,但这些东西对他来说还是太遥远了,就像小学生听大学教授讲微积分,听得懂个鬼。
吴耻说完,特意看了浪翻云一眼:“这个话题,浪兄应该比我更有发言权吧?”
浪翻云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语气不轻不重:“吴兄弟说笑了。我现在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到底能不能走到那一步,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
吴耻心里暗道一声果然。浪翻云这话说得谦虚,但“摸石头过河”本身就说明一个问题——他已经看到了那条河,只是还没找到过河的路。有多少高手一辈子连“河”在哪儿都不知道呢。
“浪兄,其实追求这个境界的,不止你和庞斑两个人。”吴耻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
浪翻云的目光一下子锐利起来:“还有谁?”
“无上大宗师,令东来。”
浪翻云神色一动:“令东来?”
“这位前辈一辈子没什么奇遇,全靠天赋苦修走到大宗师境界。前些年他自困于十绝关之中,想探索破碎之秘。要不是他闭关了,庞斑就算来了大明,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
浪翻云听到这个消息,眼睛里的光明显变了。他沉吟了一会儿,问道:“那令东来前辈现在如何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已经不在十绝关了。”
浪翻云没有再说话,但吴耻看得出来,这个消息对他非常重要。对于普通人来说,令东来的死活只是个八卦,可对于浪翻云这种同样在追求破碎境界的人来说,哪怕只是一点点经验教训,都无比珍贵。
吴耻趁热打铁:“浪兄,这次拦住庞斑,其实对你来说也是一个机会。你跟他交手,等于亲自感受一下,一个已经摸到破碎门槛的人,出手到底是什么样的。”
浪翻云站起身,郑重地朝吴耻抱了抱拳:“吴兄弟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之后的事就顺理成章了。没过两天,江湖上就传出一条消息:覆雨剑浪翻云约战庞斑,地点选在京城的太液池。
消息传出去后,江湖上的反应很有意思——几乎没什么反应。浪翻云在真正的顶尖高手圈子里有名气,但在普通江湖人耳朵里,“黑榜高手”四个字也就那么回事。黑榜高手?那是什么档次?也配跟魔师庞斑交手?这不是自己送死吗?
于是舆论的风向很快就变了。
“那个吴耻搞什么名堂?自己不上,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黑榜的人在那充大尾巴狼?”
“我看他分明就是害怕了,找个替死鬼在前面顶着,自己好躲在后面观风。”
“还说是白衣剑仙呢,我看是缩头乌龟还差不多!”
“最可恨的是这种误国误民的人,应该把他拿下,当众斩首,方能解心头之恨!”
短短几天时间,吴耻的风评就从“剑仙”变成了“千古罪人”。吴耻知道后,只是笑了笑,没什么反应。他根本懒得理会这些人。都是一群连庞斑的面都没见过的嘴炮侠,跟他们较劲纯属浪费时间。
韩柏倒是气得不行:“吴大哥,这些人太过分了!要不要我去收拾收拾他们?”
吴耻拍了拍他的肩膀:“韩兄弟,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现在庞斑站在你面前,他们敢骂吗?”
韩柏愣了一下:“那肯定不敢啊。”
“那他们为什么敢骂我?”吴耻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因为我不打他们啊。人总是这样,对真正的老虎怕得要死,对路边的狗倒是敢上去踢两脚的。”
韩柏觉得这话有点道理,又觉得哪里怪怪的。吴耻这是把自己比作路边被踢的狗了?不对,是把自己比作不敢惹的老虎……也不对,这话怎么越想越歪呢?
吴耻自己倒是浑不在意,回屋里继续钻研他的武功去了。庞斑的事情,已经不需要他在嘴上多做争辩,真正重要的,是接下来那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