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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晨没理会她的脏话，把热水冲进碗里，用勺子慢慢搅拌。
燕麦的香味弥漫开。
“我问你话呢！”
陈蕊提高声音，几步冲进厨房，抢过他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砸在台面上，刺耳的声响在空旷的厨房里回荡。
“你根本不信那玩意儿！你看着那十字架的眼神，跟你看LSAT模拟题卷子没什么两样！还有，你给一千块捐款还是匿名的。一千块！你哪来的钱？你的存款够你几次挥霍的。”
林晨终于转过身，靠在流理台边，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晨光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睫垂下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项目启动资金。”他声音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沃森给的。”
陈蕊像是没听懂，愣了两秒，瞳孔微微放大：“沃森？”
“嗯。”
“他给你钱……让你去教会捐款？”陈蕊的声音飘了起来，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
“林晨，你他妈到底在搞什么鬼？你是要给你那个没出生的孩子积阴德？还是你觉得这样就能洗干净你那身脏味儿？”
她往前逼近一步，仰着脸看他，试图从他眼里找出哪怕一丝愧疚或动摇。
但是没有。
那双眼睛深得像冻住的湖，什么也映不出来，只有她自己有些扭曲的倒影。
林晨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否定。
“跟那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 陈蕊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厨房里撞出回音，“你连那种地方连那些人的那点念想都要利用吗？林晨，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妈到底从哪个坟地里刨出你这个怪物？！”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颤音，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
林晨静静地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点摇摇欲坠的疯狂和绝望。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甚至算得上温和，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缓慢而精准地凿进空气里。
“我只是希望，” 他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却又好像穿透了她，看向某个更遥远的、更不堪的地方，
“你能和我不一样。安稳的离开这天堂和地狱交融的地方。”
陈蕊的呼吸窒住了。
“回到人间去。” 林晨继续说，语速不疾不徐，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生存法则，
“回去，把你爸的公司拿到手。别让它落到你妈，或者别的什么人手里。这是你该做的事，也是你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陈蕊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上下打量着他，从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到他身上那件熨帖的、毫无褶皱的衬衫。
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猛地窜上来，让她牙齿都开始轻轻打颤。
“圣地？” 林晨忽然扯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肌肉牵动，充满了冰冷的讥诮，
“上帝不庇佑美国，陈蕊。他只庇佑美国的富人。华尔街的投行，硅谷的服务器，国会山的游说资金……那才是他老人家听得见的祷告。至于那里”
他朝着教堂的方向，微微偏了下头。
“耗材的充电站而已。既然都是充电，为什么不能充进我的电池里？”
陈蕊往后退了一小步，脚跟撞到橱柜，发出闷响。
她瞪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
“沃森的推荐信分量不够。你母亲的推荐信，聊胜于无。”
林晨转过身，端起那碗泡好的燕麦，用勺子慢慢搅动着，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我还需要别的东西。”
“一张盖着天堂邮戳的通行证。”
“主教，或者某个足够有分量的牧师的亲笔推荐信，能让我在一堆LSAT高分、GPA顶尖的申请者里，看起来……嗯，更‘完整’一些。”
“更有机会，去够一够那些名额少得可怜、但能真正覆盖掉纽约这吃人房租和天价保险的奖学金。”
他顿了顿，勺子在碗沿轻轻一磕。
“否则，以我账上那点钱，就算LSAT考出满分，我也根本读不起。这张入场券，我撕不下来。”
厨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燕麦粥细微的咕嘟声。
阳光刺眼地铺满了半个厨房，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陈蕊忽然笑了，笑声短促，尖锐，充满了自嘲和绝望。
“所以你就去‘帮助’他们？用沃森的黑钱，去换你的‘品格叙事’？林晨，你学习能力真强啊。这么快就把这套玩明白了。”
“我在提供他们需要的东西。”林晨平静地纠正，“一个倾听者，一点微不足道的钱，一个体面的幻象。而我得到我需要的。公平交易。”
“那你带我去干什么？”陈蕊哑声问，“看我笑话？让我学学你怎么表演？”
林晨终于抬起眼，看向她。
那目光很深，里面翻涌着一些陈蕊看不懂，也不愿意看懂的东西。
“至少，”他说，声音低了一些，却奇异地带上了一点类似疲惫的东西，虽然很快就被惯常的平静覆盖，
“他们的祷告，大部分是真的。你需要接触一点……正常的东西。哪怕只是看着。”
“正常？” 陈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肩膀都在抖，“你觉得那里正常？林晨，你疯了，你比我还疯！”
林晨没再反驳。
他只是低头，吃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燕麦粥。
咀嚼的动作很慢，很认真，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然后，他咽下，抬起眼，用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看着陈蕊，说出了那句在他心里盘旋已久、此刻终于清晰成形的话。那句话像一块冰冷的墓碑，砸在两人之间。
“在耶鲁，成绩是入场券。”他说，每一个字都清晰，冷静，不容置疑。
“但‘品格叙事’和‘社会资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蕊苍白震惊的脸，扫过这间奢华却冰冷的厨房，最终投向窗外那片虚假的宁静阳光。
“那是VIP通道的密码。而我，必须拿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