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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秀雅像被戳破的气球，那股突然涌上的激烈情绪迅速消退，只剩下更深的疲惫和难堪。
她移开视线，盯着地面某处虚无。
“他说……他喜欢我。很早就喜欢。我告诉他，只要他帮我交学费，帮我解决身份，我可以和他在一起，认真的那种。”
她的声音低下去，
“我以为……他工作了几年，应该有些积蓄。而且，他收入不错。”
“结果呢？”
“他没存款。”
朴秀雅的声音几不可闻，
“不仅没存款，还欠了信用卡债。他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
“是不是很可笑？我像个商品一样，想把自己卖出去，结果发现连个像样的买主都找不到。连分期付款都没人要。”
林晨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有种穿透性的平静，仿佛能将她从皮到骨，从里到外，看得清清楚楚，连她自己都不愿正视的那些不堪、算计和卑怯，都无所遁形。
朴秀雅被他看得发毛，心底那点残存的、因为绝望而生出的虚张声势，也像阳光下的雾气一样消散了。
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晨终于收回了目光，没对西雅图之行做任何评价，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他转身，不再看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朴秀雅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该留。
就在这时，她看见林晨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口，片刻后，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硬壳名片夹。
他走回来，从名片夹里抽出三张名片，很普通的白色卡纸，上面只有手写的英文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什么都没有。
他将这三张名片，用两根手指夹着，递到朴秀雅面前。
朴秀雅愣愣地接过，低头看着那三个陌生的英文名字和号码，又茫然地抬头看林晨。
“联系她们。”
林晨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令人心悸，
“告诉她们裴重基的喜好，生活习惯，作息规律，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害怕什么，在哪里最没有防备……把他所有的软肋，你知道的，都告诉她们。她们会感兴趣，也有办法拖住他，至少……”
他顿了顿，像是在计算一个确切的期限，
“拖到你下一期学费的交款截止日期之后。”
朴秀雅的手指捏着那三张轻薄的名片，却觉得有千钧重。
“她们……是谁？” 她问，声音干涩。
“一些，”
林晨的措辞很谨慎，带着一种冰冷的精确，
“乐于助人，尤其热心于帮助像裴重基这样孤独寂寞、又‘慷慨大方’的韩国朋友，融入美国丰富多彩的社交生活的热心肠的人。”
他看着朴秀雅的眼睛，补充道，
“对了，这三位里，据我所知，有一位的‘身体状况’比较特殊，可能需要裴先生更多的‘关爱’和‘照顾’。”
“具体选择联系哪一位，或者哪几位，由你自己决定。联系方式给你了，用不用的选择权，也在你。”
朴秀雅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拿着名片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看着林晨，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他站在那儿，表情平静无波，嘴里说出的话，却像毒蛇吐信，带着致命的寒意。
“你……”
她想问，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别误会，”
林晨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波澜，
“这不算违法，至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陈蕊大概告诉过你，我在社区的教堂做义工。这些，只是一些需要帮助的、走投无路的可怜人的联系方式。她们很需要像裴先生这样‘乐善好施’的朋友。”
“我只是为需要帮助的人，和有能力的施助者，牵个线而已。毕竟，让上帝的子民在困顿中感受到温暖和希望，也是善行一件，不是吗？”
朴秀雅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了，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她终于，无比清晰地记起了林晨曾经对她说过的那句话——“他才是猎手”。
当时她只以为那是警告，是比喻。
此刻，那冰冷的字眼混合着眼前这三张轻飘飘的名片，变成了一种可触摸的、令人骨髓发寒的现实。
他说能让裴重基无法完整地离开美国，可能……不，他或许真的能做到，而且是用这种……这种兵不血刃、甚至能站在道德高地上的方式。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牙齿都开始轻轻打颤。
她看着林晨平静无波的脸，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恐惧甚至暂时压倒了她对未来的绝望。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我今天晚上，可以……可以住在陈蕊的房间吗？就一个晚上。我……我没别的地方可去。”
她的目光带着祈求，看向那间一直空着的、属于陈蕊的卧室房门。
林晨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柜子里有干净的床单和被套。自己换。”
说完，他不再理会她，拿起那瓶喝了一半的水，转身走回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那扇门隔绝了客厅的光线，也隔绝了朴秀雅的视线。
她一个人站在玄关昏暗的光晕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三张名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过了很久，她才像一具提线木偶，僵硬地、无声地，拖着行李箱，挪向陈蕊的房间。
夜深了。
公寓里一片死寂。
林晨睡得很沉。
他睡觉的姿势很规矩，几乎一动不动，呼吸均匀。
白天的高度思虑和夜晚与朴秀雅的对峙，似乎并未影响他的睡眠质量。
这是一种经过训练或者说长期精神高压下形成的、高效能的休眠。
然后，门被极轻、极缓地推开了。
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黯淡的月光和远处路灯透进来的一点模糊的光晕，勾勒出一个纤细的、赤裸的轮廓，像一尾无声滑入深海的鱼，带着微凉的空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这个房间的甜腻香气。
那身影来到床边，停顿了极短暂的一瞬，然后，冰凉的、光滑的肌肤，贴着被子边缘探了进来，带着夜气的微寒。
紧接着，一具温热的、完全赤裸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贴靠过来，手臂绕过他的腰侧，手指带着细微的颤抖，却目标明确地向下探去。
林晨几乎在那只手触碰到他睡裤边缘的同时就醒了，一种从深度睡眠到极端清醒的瞬间切换——瞳孔在黑暗中放大，身体肌肉在千分之一秒内绷紧，又强制放松下来。
他没有动，没有开灯，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在一起的、轻不可闻的呼吸声，和他自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快的心跳。
但这心跳并非源于情动，而是一种被冒犯、被算计、被拖入不受控境地的本能警觉和愤怒。
那只手已经灵活地探入了睡裤的松紧带，冰凉的手指带着试探，触碰到他腹部的皮肤。
就在这时，林晨动了。
他的动作快、准、冷静，丝毫没有刚醒之人的懵懂。
他一把抓住了那只手腕，手指像铁箍一样收紧，力道之大，让那具紧贴着他的赤裸身体瞬间僵硬，发出一声压抑的、吃痛的抽气。
“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