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放下手里的水杯,用餐巾擦了擦嘴——那餐巾是粗布的,但很干净。
他抬起眼,看向鲁得,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研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坦白说,先知,”
林晨的声音平稳而真诚,
“我好奇的不是这里的生活,而是您。”
“在这片被主遗忘的荒漠里,在外部世界的不解甚至敌意下,您是如何建立起这样一片有序、虔诚、自给自足的绿洲,并且维持它运转的。”
“这需要的不仅仅是信仰,更是非凡的……组织力和感召力。”
这番话说得鲁得·杰弗斯脸上的笑容更加舒展,身体也微微后靠,显出一种受用的姿态。
“是信徒们的奉献,兄弟。是他们对主,对先知,对共同体的绝对忠诚和牺牲。”
“他们在外面努力工作,在矿井,在农场,在建筑工地,然后把收入的大部分奉献给社区,供养这里的兄弟姐妹,建设我们的家园。是他们的牺牲,建起了这一切。”
“但将这份奉献之心凝聚起来的,是您,先知。”
林晨适时地接上,语气恳切,
“是您的教导,您的榜样,您与主的亲密,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付出。这本身就是一种神迹,一种强大感召力的体现。”
鲁得·杰弗斯看着林晨,眼中审视的意味少了一些,多了几分认同。
“很多人,包括那些盐湖城的叛徒,称我们为异端。林,你也这么认为吗?”
林晨缓缓地摇了摇头,表情严肃而虔诚:
“主有万千化身,真理有不同路径。通往天国的道路,或许不止一条。先知您所行走并指引的,无疑是其中一条陡峭但直达的光明之路。”
“信仰您,追随您,学习您如何在这艰难尘世中建立神的国度,这本身,就是对至高神性的一种忠诚和探索。”
鲁得先知听得明显很受用,他转向托马斯,笑着说:
“托马斯,你带来的这位东方兄弟,很有意思。他有智慧,懂得分辨。”
托马斯耸耸肩,咬着一块炖豆子:
“是先知您的智慧光照了他。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可没他这份觉悟,看什么都大惊小怪。”
“哦?你当时惊讶什么?”鲁得问。
“我惊讶于您父亲的……嗯,虔诚和精力。”
托马斯咽下食物,笑容里带着点男人间心照不宣的意味,
“他拥有那么多美丽纯洁的‘花朵’,并将她们照料得如此之好,这需要何等的……信念和体魄。”
提到父亲,鲁得·杰弗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被一种混合着骄傲与愤懑的神情取代。
“是啊,他是一位伟大的先驱,真正的先知。可惜,被那些害怕真理的联邦恶犬,用卑鄙的法律囚禁了。那些律师……”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是律师团的无能。”
托马斯适时地接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像在鲁得的愤懑上轻轻浇了一勺油。
鲁得的目光再次落到林晨身上,这次带着点别样的意味:
“林,听说你是律师?在耶鲁学习法律?”
“主要学习一些商业和移民事务,对复杂的刑事案接触不多。”
林晨谦逊地说。
“希望有一天,”
鲁得·杰弗斯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林晨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某种殷切的期待,
“你能成长到足够强大,运用你东方智慧和法律,帮助我父亲,那位真正的先知,洗刷冤屈,让他重获自由。主的国度需要他。”
林晨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荣幸与责任的凝重表情,缓缓点头:
“那将是我的荣幸,先知。我祈盼自己能有那样一天,为这样一位圣徒服务。”
鲁得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靠回椅背,气氛缓和下来。
他锐利的目光在餐厅里侍立或安静穿行的女人们身上扫过,然后重新落回林晨脸上,语气变得随意,甚至带上了点男人之间分享好东西的慷慨:
“有看得上眼的吗?挑一个,干净的,今晚让她去你房间,侍奉你。这是兄弟来到锡安应得的款待。”
托马斯也停下咀嚼,带着点玩味的笑容看向林晨,似乎想看他如何应对。
林晨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连眼神的波动都控制在最小幅度。
他放下水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微微垂下眼帘,用一种谈论某种严肃修行方式的平静口吻说:
“感谢先知的慷慨。但近期,我正在遵循一种来自东方的古老戒律,进行‘斋戒净欲’的修行。”
鲁得和托马斯都露出了明显的疑惑。鲁得问:“戒欲?为什么?主赐予我们身体和欲望,是为了繁衍圣洁的后代,享受祂的恩赐。”
“在我们东方的一些古老传承看来,”
林晨的声音不急不徐,像在阐述一个客观事实,
“人初生时,体内蕴藏一股纯净的‘先天之气’,这股气是生命和活力的本源。”
“但随着年岁增长,俗世欲望、饮食杂气不断累积,会在体内沉淀污秽,堵塞经脉,损耗先天之气。”
“所以,需要定期、有方法地‘戒欲’,将身体‘清空’。”
“清空?”鲁得皱起眉,“清空了做什么?”
“为了容纳更精纯的能量,为了……接近长生。”
林晨吐出最后的'longevity',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长生?”
鲁得·杰弗斯的身体明显前倾了些,眼神里的疑惑被浓厚的兴趣取代,
“这与主的教导冲突吗?”
“我认为这只是不同的路径,先知。”
林晨摇摇头,表情认真,
“就像有人用祈祷接近主,有人用劳作荣耀主。”“
这只是一种技术,一种修行肉身和灵性的法门,如同东方的‘功夫’,它本身不直接涉及对至高神的信仰,更像是一种身体的炼金术。”
“炼金术?”
鲁得喃喃重复,目光灼灼,
“那你们用什么来‘补充’清空后的身体?像我们食用圣餐?”
“法门众多。”
林晨的语气带着一种渊博的模糊性,
“有人服用精心炼制的‘丹药’,采草木精华,金石灵气;”
“有人修炼‘内丹’,导引天地间无形的‘气’,在体内循环凝结;”
“也有人通过打坐冥想,沟通更高层次的存在,获取能量。”
“各派有别,但目标相通——祛除后天污秽,重返先天纯净,以求延年益寿,乃至长生久视。”
“你呢?你练的是哪种?”鲁得追问道,像个听到新奇玩具的孩子。
“我尚在入门阶段,只能做到初步的‘释放’与‘节制’,还远未到能有效‘补充’的境界。”
林晨坦然道,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
“丹药……怎么炼制?”鲁得似乎对“丹药”特别感兴趣。
林晨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回忆某个久远的记载,然后缓缓说道:
“据我们东方最古老的传说之一,有一位名叫徐福的方士,为当时的君王炼制长生不老药。他走遍名山大川,采集奇珍异草,最后向君王请求了一样至关重要的‘药引’。”
“是什么?”鲁得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三千童男,三千童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