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目光在天花板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重新看向莫里森。
“继续说你的案子。”
莫里森把那个牛皮纸信封往前推了一点。
“方案的核心是分层处理。我们把杂货铺的业务分成三个层级——红色、黄色、绿色。
红色是必须打击的——跨州中转、洗钱、特定供货人和交接人。
黄色是可以转化的——跑腿的、运钱的、不分红的边缘人员,用认罪协议换合作。
绿色是需要保护的——合法收入、线人身份、其他情报渠道。”
他停顿了一下。
“起诉书只列红色业务。证据也只提交红色部分的片段。资产没收只没收与红色业务直接相关的部分——毒资、中转费、用于交接的车辆和储物间。其他的走第三方附属程序,甄别后解封。”
迈克尔没有打断他。
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线人怎么处理?”
“授权限定为非暴力情报获取。”莫里森说,“只出红色业务的证词,不出全知证词。如果需要在法庭上作证,走保护令和化名。”
迈克尔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看向林晨。
“你觉得这个方案能过?”
林晨感觉到那个问题像一颗棋子,被稳稳地放在了棋盘上。
“取决于检察官愿意承担多大的裁量权风险。”他说,“如果只起诉共谋、贩运、洗钱,并且只列六到八个被告,证据链完整,能在六个月内结案,那么这个方案对检察官来说是低风险的。定罪率高,周期短,媒体关注度低。”
他停了一下。
“但如果检察官想要更大的业绩——想要把整条街都掀了——那这个方案就不够看了。”
迈克尔没有说话。
他看着林晨,目光里有一丝玩味。
“你觉得我想要业绩吗?”
林晨没有回避那个目光。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个好的方案,是让所有人都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又不至于让别人拿不到他们需要的东西。”
迈克尔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发现已经空了,又放了回去。
“明天下午两点。”他说,“把你那个分层方案写成正式的备忘录,发到我的邮箱。我看完之后,如果没有大的问题,就按这个方向走。”
他看向莫里森。
“你的人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随时。”莫里森说。
“那就等备忘录确认之后再动手。”迈克尔说,“我不想看到逮捕的时候,起诉书还没写好。”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对面那堵近在咫尺的砖墙。
“还有一件事。”
他转过身来,看着林晨。
“玻璃匠的事,如果你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林晨点了点头。
迈克尔没有再说别的。
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莫里森站起身来,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收回夹克内袋里。
林晨也跟着站了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迈克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威廉-沃伦。”
林晨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迈克尔靠在窗台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夕阳的光线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橙色的光晕。
“如果新一代的沃伦家族能够带来稳定。”他说,“我不介意和你们合作。毕竟和律师合作,我们更有共同的语言。”
“看来对你们来说,很多事情都已经不是秘密了。”
“沃伦家族私生子这件事情,”迈克尔说,声音不大,“还是很让人感兴趣的。”
“为什么是我。”
迈克尔没有接这句话。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把桌上的一支笔拿起来,又放下。
“因为你比托马斯干净。到目前为止,你没有干过一件违法的事情。至少,没有一件能被查到的。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再看到另一个理查德作为对手出现。”
“既然这样,” 林晨说,“出于善意,我有个案子可能需要麻烦你们转交FBI了。”
迈克尔挑了一下眉毛。他没有问“什么案子”,而是等着林晨继续说。
“有个未成年女孩,叫伊莎贝拉。”林晨说,“ 我从犹他州一个偏远小镇把她带出来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空调的风声在头顶上嗡嗡作响,像是一只困在管道里的蜜蜂。
迈克尔没有说话。
他看着林晨,目光里有一种难以捉摸的情绪。
然后他笑了。
一种真正的、发自肺腑的笑——像是听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笑话,又像是看到了一个他一直期待的画面终于上演。
“你的胆子是真大。” 他说,笑声还没有完全消失,留在嘴角边上,
“你从犹他州带出来一个未成年女孩,横穿半个美国,然后你走进纽约南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坐在副主管检察官对面,跟我说‘麻烦你们转交FBI’。”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摊开。
“你知道这个操作有多少个环节可以把你送进监狱吗?”
林晨没有回避那个目光。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坐在这里,而不是在机场买机票。”
迈克尔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
他看着林晨,像是在看一个刚刚做了一件既愚蠢又勇敢的事情的年轻人,他不知道该骂他还是该夸他。
“她现在在哪?”
“一所私立学校,现在的状态可以接受问询。”林晨说,“具体地址我会给你,希望你能够救出她的母亲。”
迈克尔抬起头,看着林晨。
“你不仅要救这个女孩,还要把她母亲也弄过来。”
“我答应她了。”林晨说,“让她和她的母亲一起生活。”
迈克尔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林晨,目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
“我会联系FBI西部地区的熟人,你知道吗,”
他说,语气变得慢了一些,
“我在这间办公室里见过各种各样的律师——有好的,有坏的,有聪明的,有蠢的。但你是第一个,走进来跟我谈杂货铺的案子,然后在同一个下午,把一个从犹他州带出来的未成年女孩的案子放在我桌上。”
他低下头,看着林晨。
“你是想当律师的,还是想当消防员的?”
“我只是答应了别人一些事情。” 林晨说,“然后想办法做到。”
迈克尔没有说话。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发现已经空了,又放了回去。
“FBI那边大概需要三到五天才能给我反馈。”他说,“这期间,让那个女孩继续待在安全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