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
冬天的天黑得早，五点钟太阳就开始往下掉，这会儿只剩西边一道橘红色的线，把远处的楼顶勾了个边。
风比来时更冷了，从街口灌进来，直往领口里钻。
许清河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他的外套现在在陈玥身上披着，他只剩一件卫衣，薄薄的，风一打就透。
“你不冷？”
陈玥走在他旁边，他的外套太大了，穿在她身上跟披了条毯子似的，袖子长出一截，她把袖口攥在手里，像小孩穿大人衣服。
“不冷。”许清河摇头说道。
“骗人，今天最低十度，你是要风度还是温度？”陈玥瞪他，在她面前还逞强。
“你穿着吧。”
陈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把外套脱下来，塞回他手里。
许清河看着她，她里面就一件薄针织衫，风一吹，衣服贴着身子，整个人看着比他还单薄。
鼻子都冻红了，但她咬着牙，表情很倔，一副“我说不冷就不冷”的样子。
“你嘴唇都白了。”他说。
“那是口红！你不懂别瞎说！”
许清河盯着她嘴唇看了一眼，确实没涂口红。
“你涂的什么口红？透明的？”
陈玥被问住了。她瞪了他一眼，一把把外套抢回去，重新披上。说了一句傻子。
“行了吧？走了走了，冻死了。”
说完快步往前走，马尾在肩膀上一甩一甩的。
许清河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他快走几步跟上去，两个人并排走着。风还是很大，但他往她那边靠了靠，帮她挡着点。
“想吃什么？”他问。
“随便。”
“随便是什么？”
“就是随便。”
许清河想了想，想起上次她说炒粉，这次不能再吃炒粉了。
他调侃道：“那边有家馄饨店，好像有随便卖。”
陈玥犹豫了一下。“贵不贵？”
“不贵。一碗三块五。”
“那行。”
两个人拐进巷子，那家馄饨店在巷子中间，门面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
店里只有两三桌客人，热气从锅里冒出来，把整间屋子蒸得暖烘烘的。许清河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陈玥坐他对面。
老板娘过来问吃什么，许清河点了两碗馄饨，又加了一笼小笼包。
“你晚上点小笼包干嘛？”陈玥问。
“你吃不完我吃。”
“谁说我吃不完？”
“那你一个人吃一笼？”
陈玥张了张嘴，没接话。她拿起桌上的辣椒酱，倒了一点。
“你一个女生，这么能吃辣？？”许清河看着那碗红彤彤的醋碟。
“我吃辣牛着呢。”
陈玥的语气带着点得意，“以前我跟李娟她们比赛吃辣，她们都输了。”
“那你挺厉害的。”
“那当然。”
馄饨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汤底是骨头汤，飘着葱花和紫菜。
陈玥舀了一个馄饨，吹了两下，塞进嘴里，烫得她“嘶”了一声，但还是嚼着咽下去了。
“好吃吗？”许清河问。
“嗯。”她又舀了一个，这次吹了很久，小心翼翼送进嘴里，“比学校食堂的好吃多了。”
许清河也吃了一个，味道确实不错，肉馅新鲜，皮薄，汤也鲜。他吃着吃着，突然发现陈玥在看他。
“看什么？”他抬头。
陈玥赶紧低下头，假装喝汤。“没看。”
“你刚才就是在看我。”
“看你脸上有东西。”
“有什么？”
“有……有饭粒。”
许清河摸了一下脸，什么都没有。他知道她在瞎说，但没拆穿。
吃到一半，陈玥突然放下勺子，看着他。
“许清河。”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许清河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拍了她的口水照，还存进了QQ相册，但她不可能知道啊。他面不改色：“没有。”
“真的？”
“真的。”
陈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眯着眼睛，跟审犯人似的。
“你今天一直在偷笑。从图书馆出来就开始笑，吃馄饨也在笑。你笑什么？”
许清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好像是有点翘。他把嘴角压下去。“没笑。”
“你骗人。你肯定有什么事。”陈玥把勺子放下，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你说不说？”
许清河看着她那副“你不说我就跟你没完”的表情，脑子转了一下。
不能说拍了她的照片，说了她肯定炸。得编个别的理由。
“我在想，你刚才睡觉的时候，说了梦话。”
陈玥愣了一下。“我说什么了？”
“你说‘傻逼许清河，别跑’！”
陈玥的脸“唰”地红了。“你傻逼！我才没有！”
“我听得清清楚楚。”
“你骗人！”
“不信你问图书馆管理员大爷。”许清河指了指门口方向，“他应该也听见了。”
陈玥的脸红得能滴血了。她抓起桌上的纸巾盒，作势要砸他。
许清河笑着躲了一下。
“许清河你死定了！”她把纸巾盒放下，但脸还是红的，“我睡觉从来不说话！”
“你以前不说，不代表今天不说。”
“你——！”
陈玥气得说不出话，端起馄饨碗喝了一大口汤，喝完了，“啪”地把碗放桌上，“你等着。等我查出你说谎，我弄死你。”
许清河笑着没说话。他低头继续吃馄饨，心里想的是，照片的事，能瞒多久是多久。至少现在不能说。
吃完出来，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昏黄昏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许清河去取自行车，陈玥站在路边等他。他骑过来，她跳上后座，一只手抓着他的衣服。
“许清河。”
“嗯？”
“你今天真的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陈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闷闷的，“就是感觉你好像一直在看什么，在笑什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许清河没说话。他蹬着车，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在想，她真的挺敏感的。
她不知道他拍了她的照片，但她能感觉到他有事瞒着她，女人的直觉有时候真的很准。
“可能就是今天天气好。”他说。
“这么冷的天，天气好？”陈玥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许清河，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没有。”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在笑什么？”
许清河沉默了一下。车骑到一座桥下，路灯的光被桥挡住了，周围暗了下来。他放慢了速度。
“陈玥。”
“嗯。”
“我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可爱。”
后座那位不说话了，沉默了几秒，她的手抓着他衣服的力度突然紧了一下，然后在后面使劲戳他：“你闭嘴吧，真烦人，老娘才不可爱！酷！你懂吗？”
许清河只能闷笑，不敢出声，惹急了，受伤的还是自己。
“你笑什么笑？不许笑！”
“好好好，不笑就是了。”
他还在笑。她能感觉到，因为他肩膀在抖。
“许清河你再笑我就跳车了！”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许清河怕了她了，收敛了笑意，晚上回去偷偷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