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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木的教室在另一栋建筑楼，看起来有点年代感。
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全是男的，黑压压一片，就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了个女生，陈玥。
辅导员姓吴，四十来岁，瘦高个，标配国字脸。
他往讲台上一站，扫了一圈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先笑了。
“哎，你们看看咱班一百来号人，就这么一个女生，阳盛阴衰啊，什么时候咱土木也能男女比例平衡一下。”
紧接着，他指了指后排的陈玥，“看，她坐那就跟大熊猫一样珍稀，我把话放这儿，谁要是欺负她，全班一人一脚踩死。”
全班哄堂大笑。
有几个男生回头朝陈玥竖大拇指，陈玥面不改色，只是微微点了个头。
张凯坐在陈玥前面一排，回头小声说：“同学你放心，我张凯第一个罩着你。我们305——”
陈玥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心说这人还真是热情，难怪许清河跟他一个宿舍。
班会开始竞选班委。
张凯第一个举手，上去竞选体育委员。
他往讲台上一站，嗓门洪亮：“大家好我叫张凯！泉城那嘎达的，所以我要竞选体委！我这人没啥特长，就是腿特长，爱组织。以后运动会啊篮球赛啊，交给我你们放心！保证每个人都被我拉去参加，一个都跑不掉！当然，校园跑我不包。”
底下有人喊：“张凯同学你跑得快吗？”
张凯一拍胸脯，“你跑不过我你信吗？”
全班又笑了，最终张凯全票当选体委。
轮到竞选其他职位的时候，辅导员问了好几遍“还有人吗”，陈玥坐在后排，纹丝不动。
她什么都不竞选，但她对另一件事感兴趣。
辅导员在讲台上提到了一句：“对了，开学典礼上有个新生代表发言人，每个学院可以推荐一名。要求嘛——形象端正，普通话标准，自信大方。有想申请的找我报名哈。”
陈玥靠在椅背上，看着讲台上辅导员手里那张申请表，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新生代表发言人。
她脑子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念了几遍。
形象端正，普通话标准，自信大方。
她忽然想试试。
说不上为什么。
可能是从小到大，她站在台下的次数太多了。
表彰大会，优秀学生发言，开学典礼，那些光打在台上的时刻，从来跟她没关系。
她是坐在最后一排的人，是头发五颜六色的不良少女，是老师口中“没出息”的那个，可是现在她是江大的学生了。
她想站在台上一次。
不是想证明什么…好吧，是有点想证明点什么。
当了这么久的不良少女，当了这么久的精神小妹，总有那么一个瞬间，她也想让光照在自己身上。
辅导员在讲台上继续说新生代表的事，陈玥举了个手。
“吴导员，我想申请。”
全班安静了一下，所有人都回头看她，包括张凯。
张凯的表情很精彩，嘴巴张着，眼睛瞪着，大有一种“卧槽系花要当新生代表”的震惊。
辅导员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要申请新生代表？”
“嗯。”
辅导员看着她，那个笑容不是质疑，是意外加欣赏。
他点了点头，然后很爽快地说：“行。咱专业百来号人，我替全班说一句，一定全挺你。人人都笑土木，但人人离不开土木。”
这时，辅导员的声音里隐隐还带了点骄傲，他说：“让全校师生知道一下土木的风采。开学典礼不是只有新传和经管的学生才能上台讲话。”
陈玥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但她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拳头。
班会快结束的时候。
辅导员忽然又想起什么，朝陈玥招了招手：“陈玥同学，你上来一下。”
陈玥站起来，走到讲台前面。
“来一段开场白，随便说两句，我听听你的普通话水平。”
陈玥站到讲台上。
底下全是人，清一色的脑袋，全是刚才起哄的男生，现在鸦雀无声，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她。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立刻在脸上挤出一个职业笑容，缓缓地开口了。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几乎没有任何口音。
她的普通话确实标准，从小跟姑姑看新闻联播练出来的。
说了一段开场白之后，她嘴角微微上扬，加了一句：“我是来自土木工程专业2008级新生陈玥——”
声音落下去，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全班开始鼓掌。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拍拍手，是真的在用力鼓。
张凯鼓得最起劲，两只手跟打鼓似的，嘴里还喊了一声“好”。
辅导员站在旁边，等掌声停了才开口。他嘴角上扬，眼睛都笑眯了：“这普通话，这台风，你不报新闻系真是可惜了。不过……”
接着他拍了拍讲桌，“既然来了土木，那土木就沾你的光。回去好好准备，正式申请材料明天交给我。”
陈玥点了点头，从讲台上下来。
她走回座位的路上，张凯回头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同学你太牛了！我回去跟我们室友吹吹…”
陈玥的脚步顿了一下：“这件事别跟你室友说。”
“啊？为啥？”
“不为啥，总之就是先别说。”她看着张凯，表情很认真，“尤其是你今天在食堂介绍的那个。”
张凯挠了挠头，虽然完全搞不懂为什么，“行行行，不说，打死也不说，我的嘴最严了。”
班会散了之后，陈玥没有马上回宿舍。
她一个人在校园里走了一圈。
江大的校园夜晚也很美。
路灯亮了，梧桐树的影子铺在地上，风一吹，影子也跟着晃。
偶尔有几个学姐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经过，车铃叮当响。
她沿着樱花大道一直走到操场边上，站在跑道边上看了一眼。
操场上有人在夜跑，有人在草坪上约会，还有人在唱歌。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许清河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她班会怎么样，有没有竞选了什么。
她回了一句“什么都没选”，然后加了一句“晚上回宿舍说”。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又看了一眼操场那头的体育馆。
她想站在台上，想让光照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