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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娟松开手，上下打量着陈玥，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玥姐你瘦了！是不是军训累的？不对，你好像比之前更白了？也不对，你今天这气色好好哦！”
“现在看着好红润……你们江大的水土是不是很养人？”
陈玥没说话。
李娟这才发现后面的许清河，惊讶道：“哎呦，许清河怎么也变帅了？”
许清河轻轻咳了一声：“还行。”
蒋秀也走过来，没抱，就是站旁边歪头看着陈玥，笑了一下。
“玥姐，你换风格了？这运动服挺好看的。”
“早上刚换的。”陈玥说完立刻转移话题，“走吧，带你们逛逛。”
李娟挽住陈玥的胳膊，走了两步发现陈玥步子很慢，回头看她。
“玥姐你咋了？腿受伤了？”
“昨晚跑步，扭了一下。”
“跑步？你什么时候开始跑步了？”
“大学开始的。”
李娟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走在后面的许清河。
许清河正抬头看树上的梧桐叶，脸上的表情跟来考察校园环境的领导似的。
李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玥姐走路的样子不像是跑步扭了，但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跑步扭伤跟别的什么扭伤，走路姿势是不一样的。
她当然不知道别的什么扭伤是什么走路姿势，但她就是觉得玥姐今天哪里不对。
不过她没多想，因为她的注意力已经被江大校园里那条林荫道吸引了。
她一手挽着陈玥的胳膊，一手指着前面那栋红砖楼。
“玥姐你们学校这教学楼也太好看了吧，看着跟民国电视剧似的嗷。”
蒋秀在后面跟着，掏出手机又拍了两张。
走到图书馆前面的路口，
门口的宣传栏。
玻璃罩擦得亮堂堂的，里面贴的是开学典礼的专题报道。
校报头条，占了整整一面，标题是“2008级新生开学典礼隆重举行”，配了好几张照片。
蒋秀先看见的。
她本来只是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结果扫到第二张照片的时候脚步钉住了。
照片上陈玥站在主席台上。
白衬衫，低马尾，双手撑在讲台边缘，嘴微微张着正在讲话，背景是大红横幅和满座的体育馆。
“娟儿，你快过来。”蒋秀拽了拽李娟的袖子。
李娟正挽着陈玥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她们学校食堂的麻辣烫有多难吃。
被蒋秀一拽，不耐烦地回头：“干嘛呀，我在跟玥姐说正事呢——”
“你看这是不是玥姐？”
李娟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照片上那个站在主席台上发言的女生，鹅蛋脸，杏眼，嘴角微微上扬，台风稳稳当当。
她又看了一眼照片底下的备注：“土木工程学院2008级新生代表陈玥”。
李娟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了。
她看了看宣传栏上的照片，又看了看旁边穿着运动服扎着丸子头的陈玥。
又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陈玥，然后猛吸一口气。
“玥姐！！你什么时候当的新生代表！你怎么不告诉我们？！”
“就开学典礼那天。”陈玥说。
“开学典礼那天？那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一声不吭啊？”
“有什么好提的。”陈玥把运动服的拉链往下拽了一点，露出脖子透透气。
“讲个话而已。”
“哦呦，讲个话而已？！”李娟的嗓门大得吓人。
她又压低了嗓子，但压不住那个激动劲儿。
“那是新生代表！开学典礼！几千人面前！你跟我说‘讲个话而已’？！”
蒋秀在旁边没说话，只是又看了一遍宣传栏上的照片。
她想起有一次在群里讨论过，好像是王小美发的。
当时军训太忙，随便扫了一眼就忘了。
现在站在这张放大了好几倍的高清照片前面，她才忽然意识到，玥姐已经走得这么远了。
以前在香城一中，陈玥也站在台上过。
但那时候是被老师点名批评，站在讲台旁边念检讨书，底下全是幸灾乐祸的目光。
她和李娟坐在最后一排。
大气都不敢出，等下课了才敢过去拍拍她的肩膀，说玥姐没事，不就染个头发嘛。
现在照片上的陈玥还是那张鹅蛋脸，还是那个陈玥。
但站在台上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被迫的，低着头的那种站法。
是双手撑在讲台边缘，眼睛看着台下所有人的那种站法。
“玥姐……你辛苦了。”
李娟忽然收起了一惊一乍的语气，认真地看着宣传栏上的照片。
“我发现我跟对人了。以前别人老嘲笑我们，说我们不学无术，现在你站在台上给全校讲话，我感觉一点都不丢人了。”
李娟又看了一眼宣传栏上的照片，鼻头有点发酸。
她想起高一刚跟陈玥混到一起的时候。
她妈去开家长会回来说李娟你天天跟那个染头发的女生混能有什么出息。
从考上大学以后就没再念叨了。
现在要是她妈再问起来，她就可以直接甩这张照片过去——人家是江大新生代表。
“行了，别站在这儿了。”
陈玥拉了拉李娟的袖子，“带你们去食堂吃饭，晚了没位。”
蒋秀从宣传栏前退后一步，看了一眼走在后面的许清河。
他正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双手插兜，看着她们三个围着宣传栏叽叽喳喳。
蒋秀走过去，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辛苦了。”
许清河微微低头看她，挑了下眉。
蒋秀没解释，她不是那种会解释的人。
刚才李娟说的是“玥姐辛苦了”，但蒋秀看的是许清河。
她觉得陈玥能站在那个主席台上，背后肯定不只是一个人的努力。
她记得高考前那几个月，许清河在教室最后一排给陈玥讲题讲到晚自习熄灯，记得他帮陈玥抄错题抄了厚厚一本。
还有那天他说的那句“以后我罩着她”的那句话，至始至终都不是开玩笑。
玥姐付出了多少，蒋秀大概能猜到。
但许清河付出了多少，蒋秀觉得自己只能猜到一个边。
所以她只说了四个字，没解释，也没等他回答，转头追上李娟她们。
“秀儿你刚才说什么辛苦了？谁辛苦了？”
“没谁。”
“你今天怎么跟猜谜似的，玥姐你走慢点，你那脚还没好呢！要不要我背你？”李娟看向陈玥。
“不用。”
“真不用？”
“再问晚上不请你吃饭了。”陈玥瞪她。
“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玥姐今天请客是吧？那中午我就不客气了诶！”
李娟叽叽喳喳地说着，挽着陈玥的胳膊往食堂方向走。
蒋秀跟在她后面，把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压进心底。
许清河还是走最后面，忽然觉得这姑娘真的沉稳了许多。
许清河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点开305的群，发了一条：“中午老地方，有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