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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陈玥去学生会办公室交退部申请表。
外联部的办公室在大学生活动中心三楼，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二间。
门没关严，里面有人说话。陈玥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着上学期校园歌手大赛剩下的赞助物料。
墙上贴着外联部的合照，照片里她站在周婷旁边，两个人都比着老土的剪刀手。
张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下学期的迎新晚会赞助方案。
看见陈玥进来，他抬起头，先是笑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张纸上。
“陈玥学妹？坐坐坐。”
他把赞助方案往旁边挪了挪，露出桌面上的一小块空位。
“好久没见你了，上次部门例会你也没来，怎么，找我有事？”
陈玥把申请表放桌上。
“张远学长，我来办退部手续。周婷学姐说表格交给你签字就行。”
张远没看表格。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带着点深意的微笑。
“怎么突然想退了？这两个学期不是干得挺好的吗？方老板那个赞助到现在还拿来当案例讲。”
“忙不过来了。”
陈玥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语气挺正常。
“转专业要补课，还要辅修，时间排不开。”
“转经管是吧？听周婷说了。”
张远点点头，终于拿起那张申请表，但没有签字，只是把它放在手边，用手指压着。
“陈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
“是你男朋友让你退的？”
陈玥抬眼看他。
“你别误会，学长不是要打听你的私事。”
张远摆了摆手，语气诚恳，眼神也格外真诚。
“就是，上学期你在外联部的时候，状态大家都看在眼里。你拉赞助是咱们这届最拼的，方老板那个人多难说话，只有你能搞定。周婷说你是她见过最有灵气的学妹。这样的部员突然说要退，我作为副会长，总得问问原因吧？”
他说完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了然和关切。
陈玥立刻说：“不是他让我退的，是我自己想退。跟他没关系，我自己的决定。”
张远点了点头，但那种“我懂的”的表情没有消退，反而加深了。
他低下头，沉吟片刻后才开口。
“陈玥，按理说这些话不该我来说，你这人做事有冲劲，脑子灵光，执行力强，说实话，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学妹，也是外联部这两届最努力的一个。”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给下一句话蓄力。
“所以看到你这样，为了谈恋爱放弃学生会的事，放弃自己本来能做好的事，说实话，挺可惜的。”
陈玥没说话，等他说完。
张远显然把她的沉默当成了听得进去的信号。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语气更加语重心长起来。
“大学的恋爱，说实话，是最不长久的。今天一个想法，明天一个想法，毕业季就是分手季，这句话不是白说的。”
“因为谈恋爱改变自己的方向，到最后就是两头空。”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种过来人的笃定。
“人不能只看眼前，眼光要放长远。”
“你现在觉得这段感情很重要，值得你放弃学生会，放弃积累人脉的机会？但过几年再回头看，你会发现这些才是最实在的东西。感情会变，但能力不会，平台不会，资源不会。”
“有时候你得想想，对方能给你什么？而不是你能给他什么。”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你明白我说什么吧？”
陈玥看着他。
她不是傻子。
张远这番话，从“你男朋友让你退的”开始，每一句都有所指。
每一句都在暗示一件事。
你为许清河放弃太多，他不值得，你应该为自己考虑。
但他说得滴水不漏，全程没有提许清河的名字。
上学期她拉赞助的时候张远就对她特别热情。
例会的时候总找理由坐她旁边。
现在他又来了，只不过换了一副更体面的说辞。
陈玥在心里给他这段话逐句翻译了一遍。
大学的恋爱最不长久，你赶紧分了吧。
不要因为感情改变自己的方向，你为了爱情值得吗，你傻不傻？
想想对方能给你什么？
你对象一个穷学生能给你什么？资源？人脉？平台？
陈玥在心里笑了。
她不缺这种“为你好”的关心，更不缺这种居高临下的暗示。
她这辈子听得最多的就是“为你好”。
结果呢？
所以她向来不吃这一套。
“学长，你说的我都明白。”
陈玥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不过你真的想多了。退部是我自己的决定，跟谈恋爱没关系。转专业要补的课太多，辅修也要时间，我只是做了个优先级排序。”
张远的表情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那种从容的微笑。
“当然当然，你自己的决定嘛，我肯定尊重。”
他把申请表拿起来，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签字。
“不过陈玥，我再多说一句。你在外联部的表现，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周婷马上就要退了，下学期外联部部长的位置，你要是再坚持一下，基本上就是你的。再往后看，等换届的时候，会长的位置我也能帮你争取一下。”
他看着陈玥，语气带着老气横秋的笃定，像是在暗示，只要她听话，你背后就有靠山。
“不管你在校内还是校外，我都能帮你争取最好的资源，这句话我放在这里，你可以记着。”
陈玥目光扫过，落在墙上那排合照里。
她站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脸上带着不太自在的笑。
当初学生会的会长她开始也想到时候试着争一下。
至于最后的竞选，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了。
而且在这两个学期里，她也并不是一无所获，也学到不少经验。
现在的外联部对她来说就是每天开会，拉赞助，开会，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陈玥把视线从照片上收回来，看着张远。
“谢谢学长好意，不过我这个人做不来学生会会长。”
她笑了笑，笑容很礼貌，语气也挺客气。
“我还是比较喜欢干点实际的，开个小店什么的。”
“这样啊。”
张远往后靠在椅背上，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随即被一个更深意的微笑代替。
“那挺好的，有方向就好，不过现在危机刚过，创业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确实不容易，所以得早点开始。”
张远终于拿起笔，在申请表上签了字，签完之后他把表格递给陈玥。
“行，那就祝你顺利。以后学生会这边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谢谢学长。”陈玥接过表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张远又叫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