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小玥”。
是陈玥的记忆里从未听到过的柔软,从未有过的温柔。
陈玥又想起很多年前,记忆虽然模糊不清。
但依稀记得,她蹲在村口天天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后来那个人回来了,给了她一句,“你以后就跟着姑姑生活吧”。
那时候的她都没哭,现在也不会哭。
她扯了扯旁边许清河的衣袖,说道:“走吧。”
许清河刚想带她离开,后面又传来她的质喊。
“站住!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怪你,可你连我一眼都不愿意看妈妈吗?毕竟我辛苦十月怀胎生了你。”
话音落下。
陈玥的脚步顿住,随后慢慢回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陈玥能清楚地看到沈慧清脸上的变化。
她眼角虽然有些细纹,但妆依旧化得精致,保养得很好,一副雍容华贵的姿态。
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加陌生。
陈玥忽然觉得,眼前的女人很陌生很陌生。
她甚至怀疑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生母。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母亲对峙,而是跟一个毁了她和姑姑一辈子的陌生人说话。
她承认她是她的生母,也承认十月怀胎的恩情,但……生育之情在她眼里抵不过姑姑从小对她的养育之恩。
“妈。”
陈玥深吸了口气,语气平静,“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妈了。”
闻言,沈慧清脸色一白,嘴唇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但陈玥还没说完。
“你生下就抛弃了我,爸爸满世界找你,你一个电话都没有,后来爸爸也死了,你回来了,不是带我走,而是把房子抵了,我和姑姑居无定所,姑姑那年才多大?她一个人带着我,供我读书,被人指着脊梁骨说闲话,你呢?你在沪上过好日子,买包,旅游,喝下午茶, 你过得幸福美满,而我们只配在泥潭里活着。”
沈慧清沉默了,心里七上八下的。
陈玥又往前迈了一步,许清河站在她身后。
“我不恨你,我只是恨我自己没用,你也不配让我恨,我不需要你了,因为我现在什么都有了。”
沈慧清愣住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刺痛她的心,但更多不是难过,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现在正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就在这时。
江瑶终于赶到了,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皱,妈怎么跟学姐吵起来了?
她快步上前,把她妈妈拉到一边。
她回头看向沈慧清:“妈,你们这是怎么了?”
妈?
陈玥愣住了,她没想到江瑶竟然叫沈慧清妈?
沈慧清说了句“没事,回去再说”然后把她拉到一边。
随即看向陈玥,那股子带着母威的气势瞬间显现出来。
“当年的事我不想提,但你作为我女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就算再恨我也不能这样对我说话!你姑是怎么教养你的?”
“别提我姑了!你不配!”陈玥喝断她。
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游乐场的嘈杂声还在耳边回荡,还有远处过山车的尖叫声响起。
陈玥深吸一口气,不再看她,转过身把许清河的手拉过来,十指紧扣。
“走吧,我还没有玩过过山车。”
陈玥语气轻快如初,许清河紧紧握着她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起步往过山车的方向走去,陈玥走了两步又回头。
看着沈慧清补了一句:“对了我叫陈玥,随我姑姓,不随你。”
“至于您,就在您的沪上里,继续好好当你的沈太太吧。”
说完后,就再也没有回头。
沈慧清站在原地里,久久没有动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但她手里那个名牌包滑到了胳膊处,像重了千斤一样。
江瑶从旁边小心翼翼地问,然后看向陈玥:“妈,你没事吧?学姐她……”
沈慧清没回答她。
她看着陈玥离开的背影,越走越远,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拐角处不见了。
像当年她离开村子那样,那个孩子也是这样看着她,慢慢消失在视野中。
江瑶心中疑惑万分。
陈玥学姐怎么突然变成她妈的孩子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独生女吗?怎么会突然多了个姐姐?她爸怎么从来没跟她说过呢?
江瑶想不明白,也不敢问,只能默默地跟在她妈后面,心里乱成一团。
另一边。
陈玥拉着许清河走到过山车的入口处,在旁边买了个票。
看着尖叫连连冲下来的过山车,她忽然抬头问许清河:“你敢坐吗?”
“你敢我就敢。”
“那你等会可别叫得太惨,丢死人。”
“我肯定不会叫的,我要是叫了,请你吃大餐。”
“那你现在可以去准备大餐了。”
陈玥瞪了他一眼,两人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随后开始在旁边排队。
可许清河知道,她的手一直在止不住地抖,掌心还冰的不像话。
他把她另一只手也拉了过来,包在掌心里搓了搓,直到慢慢暖和起来。
陈玥没看他,只是小声道:“我今天可以吃两个甜筒吗?”
“可以。”
她又补了一句:“那我要加巧克力碎和坚果。”
“也给你加。”
陈玥终于笑了。
她笑起来真好看,露出两颗小兔牙,甜甜的。
远处,沈慧清已经走了,秋风萧瑟,带来一丝糖炒栗子和棉花糖的味道。
这时,陈玥忽然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说道:“许清河。”
“嗯?”
“我们以后,一定要有个家。”
许清河把她搂在怀里:“不仅有家,以后还会有人类幼崽。”
“我才不要人类幼崽,太吵了,麻烦,还不听话,像我一样叛逆,不好管。”
许清河笑道:“行,不要人类幼崽,只要你一个小祖宗。”
陈玥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不想把你分享出去,就算是人类幼崽也不行,你只能是我的。”
许清河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现在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都依着她,以后再说以后的事。
很快,过山车轮到他们了。
许清河颤颤巍巍地坐上去,系好安全带,陈玥坐在他旁边,笑得很开心。
她看着他,“你紧张什么?”
“没事,就是兴奋过头了。”许清河牵强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