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大门,许清河心里一阵咯噔。
据说这会所入门门槛都需要江边一套别墅的钱,普通人根本进不去。
怕倒是不怕,就是约在这么个地方,是怕他跑了,还是怕别人听见?
许清河深吸一口气,跟着她往里走。
沈慧清比他快两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沈慧清并没有带他往正门大堂进去,而是绕到了旁边一个月状门。
有好几个穿着改良过的旗袍的姑娘站定在两侧,微微鞠躬,面带微笑。
这时,一个穿着藕荷色旗袍的服务员领着他们进去一个小厅。
来到小厅。
只见小厅里布置得很别致,古色古香的,桌面上摆着茶具,应该是提前泡好了。
沈慧清捋了捋裙摆,优雅地坐下,仿佛她像是这里的常客似的。
许清河也不客气,坐在她对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沈总,这地方不便宜吧?”
话刚出口。
沈慧清端起茶杯,动作微微一顿,她笑了。
随即她不急不慢地抿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杯,看着许清河,嘴角翘了一下。
“你,叫我沈总?”
“不然呢?您叫我二狗,我总不能再叫您阿姨吧?”
许清河其实想说的是,不叫沈总难道叫你妈?
合适吗?当然不合适。
叫阿姨都有些过分拉关系了。
所以他选择了前者,立场鲜明,态度端正,这是他作为陈玥未婚夫的基本素养。
沈慧清并没有接他的茬,只是微微一笑,继续低头沏茶。
她沏茶的姿势很好看,手腕轻盈,茶水细细流转,一看就是常在茶桌上待客的人。
许清河也不等她开口,又端起了一杯茶,闻了闻,茶很香,但他没有喝,放下了。
“您找我来,应该不是来找我喝茶的吧?陈玥的事,您能说的应该也不多吧?”
沈慧清嘴角又翘了几分,细细看了他几秒。
这个年轻人,比他记忆里那个站在陈玥身边的小屁孩更沉稳了。
但也就一点而已,孩子终究只是孩子。
但他眼里的东西不是装出来的,像见过很多大世面留下的痕迹。
她放下茶杯,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你心里怎么看我,陈玥应该也和你说过了,当年是我对不起她。”
许清河没有说话,先听对方怎么说。
“其实我没指望她能认我,我也没有那个资格让她原谅,我只是想……这些年她过得怎么样,她姑姑身体好不好,她读书累不累,钱够不够用。”
她说着,下一秒就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是一张黑卡,看起来不像普通的银行卡。
“这个,算我给她以后的嫁妆,你拿着,不用告诉她。”
许清河看着那张卡,他没去接,反而笑了。
“沈总,您这是买心安?还是买打扰她的资格?您应该知道,上次她说她什么都有了,那话不是唬你的,钱,她真的不缺。”
“这里,我不是说跟您比有钱,我是让你想明白,你用钱补窟窿的方法在她身上已经行不通了,钱,陈玥她会赚,您给不了的我能给。这张卡,我要是替您收了,她连回家的门都不给我开。”
听到这话。
沈慧清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不见了。
但她没有生气,只是看着许清河。
那个眼神…
大概意思就是在怎么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须臾,她低声说道:“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好母亲,可我当年也没有办法,我连我自己都顾不上,陈玥跟我只会更苦。”
“所以您就把她一个人丢在了香城,让她姑姑替你扛?”许清河也不绕弯子了,直截了当地说。
沈慧清沉默了一下。
半晌之后她才说:“陈文斌答应过我的事…可他食言了,他没有做到。”
许清河看她,她刚刚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怨恨的情绪。
但你们老一辈的恩怨为什么要牵扯到玥玥身上?
他才你不管什么爱恨情仇,什么恩恩怨怨,他只知道,陈玥是无辜的,她不应该受到伤害。
陈玥受到伤害,那就是你们都有错,没有例外。
“所以她爸死了,您不管她了,这我理解,但为什么要把她们赶走?为什么?”
沈慧清眸子垂了下来,默不作声许久。
最后许清河淡淡道:“那您这么爱她爸,为什么还要嫁给另外一个男人?那么忠贞,那您当初为什么还要背叛她爸?”
看她不语,随即他嗤笑了一声,“在我看来,您所谓的深情不过是自欺欺人,仗着家庭的束缚,道德的枷锁,在左右徘徊。说到底,不过就是虚伪罢了。”
沈慧清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颤抖着,欲言又止。
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当初屁点大的孩子,如今言语竟是如此犀利。
她的眼角泛着红,但依旧保持着体面。
她没回答,也没争辩,但许清河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不管你们当初发生了什么,但您有没有想过,陈玥那个时候,才多大?别的小孩还在父母怀里匍匐,放学有妈妈接。她一个人在村门口等。那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她只知道等。”
“后来终于等到您回来了,您却不要她了,连一句解释都没给她,转身就走了。”
“您知道当时那么大点的她在想什么吗?她或许在想,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了?也或许她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妈妈回来……”
“现在您坐在这跟我说您没办法?沈总,我信您有苦衷,可苦衷跟你的恨不应该施加给陈玥的。”
“她从没被您坚定选择过,那她为什么要选择你?现在她长成这样,不是因为您,是因为她自己和姑姑,所以您今天找我,根本不是问陈玥过得怎么样,您是想让我多当个说客,帮你把这道门推开一条缝,是吧?”
许清河言到此处。
沈慧清最后的体面也碎了一个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