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许清河来到卡尔顿,走到两边都是绿植的走廊,还是有些热,十一月的深城,下午还是有些热,没走几步,就冒汗了。
服务员带他穿过长廊,接着左拐右拐,来到一个房间。
房间客厅茶几坐着一个人,六七十岁的样子,别说,头发还挺浓密的。
他刚到门口,里面那个人就开口了。
“过来坐。”
许清河走到他面前,这会儿他才不紧不慢地抬头打量了他一下。
那目光怎么说呢?
就是看他像一株穗子,长得挺拔不挺拔,成色好不好。
“你比照片上瘦。”他忽然说道。
许清河愣了一下,照片?这老头居然还看过他的照片?
他在他对面坐下,接着他又补了一句。
“徐天海给我看的,你在什么联盟大会上讲话的照片,穿白衬衫,看着挺精神,但是…”
他顿了顿,拿起茶杯先抿了一口,接着才说:“本人比照片高。”
许清河忽然不知道怎么接话,只是笑了一下。
不过,沈金林也没在意,转身往屋里走。
“柜台上有零食,棒棒糖,想吃什么自己拿,茶自己倒。”
听到这话,许清河顿时有些懵。
他自己倒了一杯茶。
然后目光落在角落柜子上,只见柜子上摆满了零食,琳琅满目,像个小卖部似的。
这么多零食?居然还都是小时候爱吃的那种,这比他想象中还要意外。
来之前,他以为这沈金林大概是那种不苟言笑的,刻守古板之人。
现在看着这宽大的房间,几乎全是老一辈的风格,唯独这个柜子显得格格不入。
几步嘎噔声传来,他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盒子,看着挺旧的样子,他放在茶几上。
坐下来看了一眼许清河,嘴角微微翘起。
“嗯…会倒茶,还行。”
他在打量许清河,而许清河也在打量他,两人余光在互相打架。
“对了,你那个公司是搞什么的?”
沈金林突然问道,一说话,他眼角的皱纹就跟他的浓密的头发一样多。
“新能源汽车相关的,第一批产品是跟电池管理有关。”
“我听说了,一个大学生搞这个,不简单啊。”沈金林点点头,也有些耳闻。
许清河笑笑谦虚:“侥幸而已。”
“少来,”
沈金林摆摆手,还侥幸,要是侥幸的话,当年他那一代人怎么没侥幸出来。
“运气好的人我见得多了,没一个真把事做成的,你那个徐天海我看过了,但不全,路子没什么问题。”
“但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谈生意,我准备退休了,你的公司好不好,跟我没关系。”
许清河没说话,等他继续说。但他不说了,而是从盒子里又拿出一个盒子,跟套娃似的。
“会下棋吗?”
许清河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盒子,点了点头,“象棋略懂一点,围棋不太会。”
沈金林闻言笑了,认真看了许清河一眼。
略懂?
往往略懂一点,一般都是高手级别。
他不想玩象棋,在他那个圈子已经被人砍成筛子了。
“我也不会。”接着他又拿出另外一副棋,“这个总会了吧?”
许清河眉头微蹙,目光焦距,这是…
飞行棋?
他谨慎的抬头看着沈金林,犹豫了一下:“我那个,五子棋其实也会一点。”
“我不会那个。”沈金林摇头。
许清河继续建议:“军棋、跳棋我也行。”
但沈金林没给他选的机会。
“就这个,今天不搞复杂的,这个简单,我们就玩这个。”
“……”
沈金林语气像极了小时候买了新玩具的小孩。说完他就不慌不忙的铺开飞行棋棋盘,摆在他们中间。
许清河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一个六七十老头,一个青涩男大,在房间里偷偷玩飞行棋。
这画面怎么看都感觉诡异。
或许人到了一定年纪,大道就会至简吧。
他摆好棋子,沈金林把骰子递给许清河,“你先投。”
许清河刚想婉拒,沈金林又说:“尊老爱幼,你先投。”
尊老爱幼?
词用得还挺恰当,毕竟在这个房间里,他确实幼。
他也不再客气,把骰子投了出去。
骰子在棋盘上滚动几圈后,停了下来,点数是六。
随后他把棋子往前挪了六格。
沈金林紧随其后,投了出去,骰子也同样转了好几圈,停住后,点数是……一。
“哎呀——!差一点就六了!”
沈金林叹了口气。
许清河看着他这副懊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真的有种返老还童的感觉,孩子气十足。
察觉到他的目光,沈金林忽然咳嗽了一声。
玩到快要进基地时。
沈金林收敛了笑容之后,忽然一本正经道:“陈玥那丫头,长得像她妈,眼睛像她爸。”
许清河没有表态,继续摇着骰子。
沈金林也没指望他能有什么反应,这个人跟别的年轻人不一样,喜怒不形于色,所以就算了。
正当许清河还在疑惑,他从那个盒子又摸出一个小木盒,推到他面前。
这个盒子已经掉色了,边边都磨圆了,还有些锈迹。
“打开看看?”
许清河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有三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抱着一个小奶娃。
那小孩极其可爱,粉雕玉琢的样子,奶呼奶呼的模样,婴儿的奶香味还没散去的那种,让人忍不住上去rua。
旁边还有一个年轻女人,挽着男人的手,他露出一个大白牙,笑得很开心。
而旁边那个女人……
他看出来了,是沈慧清,年轻时候的沈慧清。就算放到那个年代也是极为的漂亮,绝对的划时代容颜。
那时的她眼睛不像现在这么冷漠,而是充满了温柔。
所以这个小奶娃就是陈玥?
难怪他刚刚想上去rua一rua。
“那个是陈玥她爸。”沈金林指着那个抱孩子的男人说道。
“他,我见过两次,当年我去香城考察,她妈跟我一起去,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见过她爸,就是那个时候他们认识的,后来我并不知道他们交往,直到她偷偷结婚,并且生下陈玥我才知情。
第二次,我来香城办事,她爸抱着刚满月的陈玥,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看到我整个人紧张得局促不行,但我连话都没跟他说过。”
听到这里,许清河把照片放回盒子,扣上。
“慧清嫁给他,我不同意,但她执意要嫁,后来我把她带回来看紧了,她突然死了,她才死心,不过最后她就变了一个人一样。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我这老思想现在确实给她们造成不小的伤害。”
讲到这里,沈金林长叹一口气,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