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弘树只能无奈地表示,要舍命陪君子。
不过这对于他来说,未必就不算是一件好事。
要知道,在这陇县一亩三分地上,想要和眼前这一老一少同桌喝酒,九成九的人都没这个资格。
老姜头邀请他,不是要拉他下水,而是抬举他。
当然,人到了梁弘树这个份上,自然也明白老姜头这么做的目的。
无非就是让自己在接下来的生意上,多给芍药几分关照罢了。
所以,人到了一定地步,一言一行都充斥着利益交换。
“干!”
眼见梁弘树答应下来,老姜头便没有了多余的废话,拿起眼前看着就吓人的酒盅,一口干了二两多白酒。
梁弘树眨巴了一下眼睛,转头看向另一边的符小飞。
符小飞微微皱眉,眼睛盯着面色微微泛红的老姜头,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双手端起酒盅,也将那拉嗓子的劣质白酒一饮而尽。
眼见两个交火的人都干了,梁弘树也只能端起面前的酒盅,一闭眼,一口干了。
能在这个圈子里混到梁弘树这个地步,尤其还是在国资企业这种单位,酒量肯定不一般。
只是他们以往喝的,比起眼前这破玩意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一口下去,辛辣的酒气直往脑门上撞。
饶是在酒场纵横了几十年的梁弘树,都被刺激得差点掉下眼泪来。
可见芍药得有多实诚啊!
让买散篓子,她就给你捡最便宜的那种上。
好在这年月勾兑酒比粮食酒还要稀罕,虽然辣眼睛,但终究是纯粮食酒。
三人喝完,老姜头微微抬了抬头。
麻秋菊正要上前,却不想一直都没有说话的贺老三快一步,从麻秋菊手中费力地拎起塑料桶。
凑合算十岁的贺老三,本来就生得瘦弱,拎起这么重的塑料壶,也相当吃力。
话说回来,也就是现在的孩子都皮实,不然换成后世的那种,十五六都不见得能拎得起来。
费力地来到符小飞跟前,贺老三先将桌面上的酒盅拿下来,放在凳子上之后,这才倒满酒盅。
随后将酒盅又放回了符小飞的眼前。
接下来,他就这么费力地给三人倒上酒。
“干!!”
贺老三刚刚放下塑料桶,老姜头立马端起眼前的酒盅来,毫不犹豫地又干了。
符小飞没有说什么,深吸一口气之后,紧随其后。
梁弘树只能端起酒盅,闻到那股子刺鼻的味道,他险些没有压制住当场吐出来。
可既然敢上酒桌,尤其是陇县这边的爷们,酒量如何不去说,酒胆却是相当瓷实的。
发发狠,压下那一股反胃的感觉之后,梁弘树也跟着干了。
接下来,贺老三又费劲巴力的给这仨疯子添上。
毫无意外,老姜头再次一口闷。
符小飞脸都绿了,但看着老姜头挑衅的眼神,还是强忍着不适,硬着头皮喝了下去。
梁弘树端着酒杯闭着眼,那感觉不像是在喝酒,倒像是在喝敌敌畏。
事情到了这一步,大家伙心里已经清楚了。
梁弘树就是遭了无妄之灾,正面战场就是姜老头和符小飞两人。
他们俩当中,总是要有一个服软了,才能谈下一话题。
可老姜头是个倔种,那符小飞代表的是他爷爷的脸面,谁都有不能先低头的理由。
一来二去,凉菜都没有动一口,塑料桶的酒已经下去了四分之一还多。
“干!”
第五轮,已经喝出了匪气的符小飞,不等老姜头端起杯子,先一步将眼前的劣酒一口灌了下去。
气势倒是很足,可胃里面翻江倒海的感觉,却怎么也压制不住。
喝完这一盅,符小飞脸色狰狞地坐在原地,眉毛都皱在一起。
突然,喉咙猛地一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符家大少会现场直播的时候,这家伙居然一手捂着嘴,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额……”
在屏风外面偷看的李越山,看着这个状态的符小飞,下意识地喉头跟着一动。
“人才啊!”
就连活了两辈子的李越山,此刻都对符家这个脸皮奇厚的大少敬佩不已。
这可是六十多度的烈酒,反上胃来,可比电影里宝强喝牛奶那样要刺激得多。
“好!”
这下子,就连姜老头都忍不住开口叫好。
眼前这个家伙,和年轻时候的符老瘸一模一样,都是个死不认输的性子。
比起那个表面温文尔雅,但一眼就能被明眼人看出阴郁的符小龙来,要顺眼得多。
“老爷子,别光叫好啊!”
符小飞好不容易将那股子辛辣压制下去,随即抬头双眼赤红地盯着老姜头。
老姜头淡然一笑,拿起面前的酒盅,依旧从容地一饮而尽。
眼看两人都干了,梁弘树哭的心都有了。
你们老的老小的小,就不能有个服软的啊?
实在不行,我服了行不?
梁弘树一咬牙,将面前的酒强行灌下去之后,立马将酒盅倒扣。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特么不是有恩怨,这他妈是生死局啊!
倒扣酒盅之后,梁弘树赶紧起身,一溜烟的跑到了休息区。
你俩爱谁谁吧……
“继续?”
眼见喝跑了一个,老姜头笑着抬头看向脸色已经由红变白的符小飞。
符小飞没有说话,只是举起面前的酒杯,凌空倒悬。
贺老三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屁颠屁颠的拎着塑料桶,给这俩酒疯子继续满上。
“这一盅,敬相识于微末。”
老姜头端起酒盅,冲着符小飞说了一句之后,自顾自的仰头干了。
话虽然是对着符小飞说的,但符小飞和福伯都知道,这是说给符家老爷子听的。
符小飞起身,神情认真的端起酒杯,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一盅,敬我们都还没死。”
“这一盅,敬半甲子恩怨……”
……
一连敬了三盅酒,老姜头是越喝越精神。
符小飞已经脚步虚浮,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知道这一次来的目的,野荞坡的事只是搂草打兔子,真正的目的就是面前这老头的这三盅酒。
这三盅酒喝完,等于是解开了他们家老爷子记挂了半辈子的心结。